东方凌当即唤了两个博学的御史,与奉宸卫的缇骑同去邹之青府上。
约摸一个时辰后,御史们回到公堂,带来了夹在《尚书》中的两张文稿。
一名御史禀道:“这两份文稿颇为古怪,说是长短句吧,内容不知所云,平仄与用韵也都不讲究。想那邹之青也是科举进士出身,哪怕是信手涂鸦也不至于这般浮皮潦草。”
叶阳辞接过来,提笔:
第一张文稿是词牌《忆王孙》,共三十一个字。他按顺序标注编号一到三十一。与声母数量相同。
第二张文稿是词牌《卜算子》,共四十四个字。他按顺序也逐一标上编号。与韵母数量相同。
东方凌好奇难耐地凑过去看。
叶阳辞搁笔,指着密码文稿上带编号的字,先是《忆王孙》:“玖号,‘积’,为上字,切出声母。”
再是《卜算子》,“2拾壹号,‘烈’,为下字,切出韵母。柒号,表示声调为第七声阳入。那么第一组密钥就拼出来了,玖-2拾壹-柒——是个‘截’字。
“以此类推,拾伍-捌-2,拼出‘银’字。
“肆-3拾3-3——‘已’。
“拾-拾玖-陆——‘入’。”
“截银已入?”
东方凌喃喃道,“入哪儿了?”
叶阳辞道:“对照密码本,继续拼。”
东方凌一手压着信纸,一手在密码文稿上来回滑动,指尖激动地轻颤:“截银已入……魏湾水次仓……今年临清总计……十三万两!”
叶阳辞说:“这张墨迹最新,看来是邹之青近期想要对上汇报的内容,但还没来得及寄出去,就被抓捕归案了。”
“他要寄给谁?给谁?”
东方凌的声音因真相近在眼前而变得尖锐。
叶阳辞长长地吁了口气:“谁的书房里,有和这两张文稿一模一样的密码本,邹之青这密信,便是寄给他。”
东方凌一掌拍在桌面:“我这便去报与其他两位案审官,派人前往卢尚书的家中搜查。一旦查出密码本,便是铁证,邹之青是死是活也影响不了对主谋者最后的定罪!”
他拔腿就走,忽地转头对叶阳辞大声道:“叶阳小子,你行啊!我东方凌这辈子看中意的后生仔不多,你算一个!”
叶阳辞见他诙谐,便也洒脱一笑:“大司宪欣赏我就说欣赏我,说什么‘看中意’,好似个欺男霸女的恶棍。”
东方凌从未想过言官领袖做到他这份上,还会被个后辈反过来“调戏”
了一把,一怔之后,哈哈大笑着走了。
至于在卢尚书府上能否搜出密码本,这个越扯越深的案子后续如何审下去,叶阳辞并不想越俎代庖去操这个心。
他今日从早忙到晚再到后半夜,已经够累的了,眼下只想回家继续睡觉。
一觉睡到大天亮,德州卫指挥使周郁观方才懒洋洋起床,洗漱用膳,去兵部提交情报。
这份情报是平山卫总旗郭四象越级上呈给他的,因此还挨了他几下马鞭。
当时郭四象率队在德州附近搜寻通缉犯未果,就地找德州卫指挥使周郁观汇报军情,目的本是为了请求他派兵支援。
郭四象秉明:“卑职正在追缉的矿匪家族登侯氏,就是在这德州城内逃脱。这群人凶残剽悍,又熟悉山东各府地形,手上还握着采矿与冶铁技术,若是继续北逃出境,恐生出更大祸端。”
周郁观本不想搭理这个官职低微的愣头青,转念一想,若能拿下通缉榜上的第二位,也是个大功劳。于是他派麾下在德州城内外搜寻一通,没有现矿匪行踪,也就作罢了。
但这个情报,他要抢先平山卫一步,提交给兵部,好占个“先报”
之功。
正好他也要回京过年,顺手就能把这功拿了。
周郁观坐上马车,哼着小曲儿前往兵部,在崇礼街与骑马而行的萧珩擦身而过。
萧珩奉长公主之命,前往太医院的合香坊,找叶阳侍医取制好的灵香草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