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之上,风平浪静。
月光如练,洒落万顷碧波。海面微波荡漾,偶有夜行的游鱼跃出,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随即又被夜色吞没。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龙鹏之战,那万丈巨浪,那震天动地的龙吟鹏啸,似乎都已悄然散去。
海中诸多妖族,战战兢兢地躲了一日,此刻见风浪平息,还以为那金鹏太子已然离去,纷纷松了口气,各自归巢安歇。
它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它们看不见的虚空之中,一片奇异的空间,正与这沧海天地重合。
那空间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悬浮于天地之间,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笼罩其中。
从外面看去,这里只是一片寻常的海域,风平浪静,月色正好。但若有人能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便会发现——
这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一张玉石琵琶,悬于虚空之中,琴身之上道纹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融入那空间的边界。
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自那琵琶下方延伸而出,在虚空中缓缓游弋。它们彼此交织,彼此缠绕,共同构筑成一道玄妙的屏障,将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
这便是大罗仙器迷天琵琶与幻形迷天尾九尾共同构筑的——
迷天之域。
此域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身在域中,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都不会被外界察觉。
金鹏太子追踪张钰之时,这迷天之域便已悄然展开。只是因为那琉月夫人修为更在金鹏之上,又最擅迷神惑心之法,故而金鹏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
后来他与敖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万丈巨浪,那震天动地的龙吟鹏啸,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尽数被这迷天之域吞噬掩埋。沧海龙族那边,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此刻,迷天之域内。
钟声依旧。
“铛——!”
“铛——!”
“铛——!”
那悠扬而诡异的钟声,一波接一波,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之中回荡。每一次钟响,都有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冲击着这片空间中的每一道身影。
殷仲依旧悬于虚空之中。
他周身的气息,已比先前微弱了许多。但他浑然不觉,却依旧不惜本源的在催动落魄钟。
落魄钟散发的落魄之音,如潮水般在这迷天之域中涌动。
金鹏太子被九条狐尾死死缠绕,动弹不得。他周身那先天阴阳二气自行运转,化作一道玄妙的图案,将他护在其中。但那落魄之音太过密集,太过猛烈,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
他的元神,在那钟声的冲击之下不断震荡。
他想要集中神识,控制那先天阴阳本源,让那护罩更加稳固。但他的意识刚一凝聚,便被下一波钟声冲散。如此反复,周而复始,他根本无力反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先天阴阳之力,正一丝一丝地从他身上被抽离。化作一缕缕细若发丝的光芒,慢慢凝聚成一根翎羽的形状。
琉月夫人看着那渐渐成形的翎羽,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快了。
快了。
只等这翎羽完全成型,便可与混元七羽天衣融为一体。届时,她便能褪去这雉鸡之身,恢复九头凤凰之体!
而此刻,一旁的敖澜,正在痛苦地挣扎。
他本就身受重伤,那强大的真龙之躯,在与金鹏太子一战中几乎被打碎。
此刻又被这落魄之音波及,那钟声直冲他的元神。
他只觉得自己的元神,正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一点一点地切割。那种痛苦,比肉身受创更加难以忍受。
他强忍着元神中的剧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琉月夫人。
“道友……”
“你和凤凰一族有仇……何必牵连于我……”
“我以沧海龙族之名起誓……放我离开……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他顿了顿。
“事后……也绝不报复道友……”
“如何?”
琉月夫人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正在成形的阴阳翎羽,声音冰冷而漫不经心。
“不要痴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