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珩之只是淡淡移去目光,那人便像丧家犬般落荒而跑:“我我我我我去找使者!你们撑住!”
祝珩之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他只知道,慢一刻,林淮舟就有可能在里面多受一点折磨,他一想到那画面,心脏便如放进沸腾油锅里千煎万熬。
“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右手虚空一握,五火七禽扇登时化出,一展,一扫,一只飞天朱雀卷着冲天焰火,尖啸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大团云雾骤然凭空升起,整只火焰滚滚的朱雀被瞬间吞噬,轻松得好似一滴水吸干土。
一双卷纹黑靴踏出云雾,男子穿着黑色劲装,手持擎天怒戟,手脚并开,做足最强迎战姿态。
他声音冰冷无情:“擅闯谪仙殿者,杀无赦。”
殿内一片寂静,数十丈高的天道石像前,林淮舟渺小如蝼蚁,他咬紧牙关,依旧不发一声。
妄静从高座走下来,复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林淮舟喉咙又涩又紧,他知晓,妄静仙尊步步逼问,是在护他。
因为只要他亲口供出来孩子他爹,他的罪行与惩罚,会酌情减少。
容潘煽风点火哂笑道:“妄静仙尊,您还不了解您爱徒吗?他这么带劲,这样逼问下去,他是绝对不肯交代的,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定能找出那人。”
容正坤唱红脸道:“哈哈,还是我儿聪慧,但说无妨,我相信,妄静兄是没有意见的吧?”
事已至此,妄静仙尊除了“嗯”
一声,也无他答。
容潘歪嘴一笑道:“此法颇为简单,清也君腹中胎儿定然流着那个男人之血,只要把胎儿剖出来,以其血画出追踪阵,便能分晓。婆罗寺最擅阵法,应当知晓我所言不假。”
林淮舟眼尾微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终于开口道:“你要是敢动我孩子,我必让你陪葬。”
容正坤怒斥道:“好大的口气!妄静兄,这就是你亲手教的好徒儿?”
妄静不语。
弄玉温声道:“容堂主稍安勿躁,护犊乃万物之本性,若有人提议要将容大少活活碎尸取血,您又会如何呢?善哉善哉。”
容正坤一时哑言,那表情就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好了好了,别吵了,”
妄静站在林淮舟面前,板着脸,语气一如平常那般温声温气:“既然你选择一人扛下所有,为师也不勉强你,你深知,身为寒水涧弟子,应当清心寡欲,远离红尘。”
“可你身为众弟子之首,乃至天下修行楷模,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与男子私相授受,钻隙逾墙,沦为笑柄。为师实在对你太失望了!淮舟啊,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林淮舟面色微动,双膝下跪,以头叩地,拜了大礼,决然道:“多谢师尊成全,师尊养育之恩、教诲之德,弟子没齿难忘,只能来世再报。”
容正坤脸色臭味冲天,道:“妄静兄身为执法长老,可莫要心慈手软啊。按谪仙殿规定,欺师灭祖、离经叛道之辈,当如何呢?”
未等妄静回答,林淮舟便沉着清晰道:“上幽冥台,入千琐阵,捆灭灵柱,镶三十三颗剔骨钉,挨九十九道玄雷鞭。生死,由天。”
——
作者有话说:祝狗正在骑马来的路上……
作者正骑着小电鸡朝马屁股狂甩鞭子:“再慢一步,你就要守寡了!”
第47章
妄静仰头叹息,片刻,抬手一挥。
一道奇异的灵光如过境狂风,扭曲了所有事物,一步一景,转眼间,敞亮神圣的谪仙殿变成乌云密布之下的幽冥台。
林淮舟起身,挺直腰杆,匀步向锁链交缠的灭灵柱走去,一手轻轻抚摸孕肚,像在悄悄说“有娘亲在,别怕,孩子”
。
须臾,林淮舟背对参天神柱,眼神坚毅,缓缓抬起双臂。
见妄静和弄玉久久不动,容正坤催促道:“执法长老,阵法长老,天道在前,行刑吧。”
“淮舟啊,你当真爱他到愿意为他赴死?只要你肯交代,一切还为时未晚。”
“清也君,是否需要再考虑一下?”
妄静和弄玉还在试图给他留后路。
林淮舟二话不说,并二指,往旁一划,神柱上的铁链像毒蛇般蠕动,哐啷啷死死缠上他四肢。
他用力挺直腰背,让椎骨下半部远离冰凉的柱壁,以免让孩子在生前最后一刻,觉得世间冷酷,无所留恋。
他要让孩子感受到,人间爱意不减,希望下一辈子,还想回到他身边。
林淮舟缓缓合上双目,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神情却无比刚毅,宛若破碎白瓷依旧保持锋利光芒。
弄玉无奈叹了口气,五指并拢在下颌前,虔诚道:“阿弥陀佛。”
话罢,他食指与大拇指之间的佛珠迸发灵光,登时,幽冥台上以灭灵柱为中心,覆上一层金光大阵,繁密佛纹正旋和反旋交相错映——压制受刑者灵脉护体的千琐阵。
这个阵法可不是能打趣的,受刑者困在其中,犹如褪了一层最重要的保护皮,以近乎肉体凡胎,正面遭受天罚。
谪仙殿存在上千年,走上幽冥台之人不下数百,然,能活着走下之人,还未有之。
见修真界天下第一、最为受人敬仰、人人赞不绝口的天留山弟子——林淮舟如今大着肚子被束缚在耻辱柱上,脸色病白,手腕脚腕被锁链绞得破皮流血,容潘与容正坤相视一笑,眉宇之间的快意几乎掩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