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白衣负剑,在树下危坐,脊背挺拔如雪松。
他拂去帝尊眼睫上的花瓣,垂眸淡笑道:“上古有庄周梦蝶,今有帝尊梦凤凰,说出去,倒也是一则佳话。”
“圣人,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殷无极支起身,看着圣人近乎完美的侧影。
谢衍的侧脸清雅无暇,低垂眉目时,漆眸是一泓深潭,玉雕般冷寂。
“庄圣是道家先祖。”
谢衍轻启唇畔,声音也是清寒的,“儒道理念不同,帝尊乱用典故。”
“圣人还与本座咬文嚼字,今天是天下红雨吗?”
殷无极一怔,随即仰脸,笑出了声。
“吾身负枷锁,重任在肩,到底不能如庄圣那般‘逍遥游’。”
谢衍解释。
殷无极拂衣起身,将披在圣人膝上的长挽起,撩在脑后,勾勒出半张昳丽容颜,“蝴蝶飞不过沧海,圣人却涉山海,闯入梦中,来见一只蝴蝶。”
“圣人如此纵横三界,如何不能算作‘逍遥游’?”
“有纵横之能,却不得行纵横之事。”
谢衍看向枯树生花,叹息一声,“君子修身,以礼匡正天下,自然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您自己信几成?”
殷无极不以为然。
“……”
“您觉得有些圣人言早就不适合当今,一边修道,一边弃道。圣人啊,世人多尚古求贤,您却偏要兴扬弃,谁能有您大逆不道?”
他自顾自地说,谢衍默然。
殷无极见他正如矛盾的集合体,洪流之中,他一脚踏在循古边缘,一脚又踩在革新求变上,诚然是接续上古和后世的圣中之圣。
魔君笑盈盈地拢袖,悠然道:“连天道都不信,就算诸天千万神佛,圣人只信自己。”
谢衍不置可否,反问道:“修到你我这个程度,难道还要信神佛?”
他抬手,白衣广袖轻如蝉翼,在风中飘逸。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启唇,声音浩渺而高远。
“与其求诸天千万神佛,不如破天而去,人定胜天,天随我愿,才是‘逍遥游’。”
“本座不一样。”
殷无极听他一番“不求诸天,反求诸己”
的高论,理直气壮,“本座还有师尊。”
谢衍瞥他,似乎是被他无语到了,无奈道:“帝尊的霸主雄心呢,怎么作稚子之语?”
“师尊是圣中之圣,心向大道,以苍生为念,修为、剑意、法术皆是天下第一,最是厉害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