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扬州段时,天已大亮。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两岸的柳树像泡在牛奶里似的,影影绰绰。
顾长清坐在船舱里,面前摊着那张北疆布防图。
他已经把这张图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但每看一遍,后背就凉一分。
“沈十六。”
“嗯。”
沈十六靠在舱门边,绣春刀横放在膝上,正用一块粗布擦拭刀身。
“齐王这张图上标注的换防时间,是三月一轮。”
顾长清用指甲在图上轻轻划了一道。
“但据我所知,北疆边军的换防时限,应该是两月一轮。”
沈十六的手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这张图是旧的。”
顾长清抬起头,“至少是半年前画的。”
“半年前齐王就在收集北疆军情了?”
“不。”
顾长清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半年前,先帝还在。”
“他收集的不是军情。”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先帝死。”
舱内安静了两息。
沈十六擦刀的动作重新恢复,但力道明显重了。
布条在刀身上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有一件事。”
顾长清从布防图的夹层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
上面画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公输班走之前帮我看过这张图的纸质。”
“这不是中原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