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萤还是摇头。
“萤萤害怕看病吗?”
医生很耐心。
樗萤拿起一支圆珠笔,“嗒”
,按出笔尖,第三次摇头:“萤萤看够了,不想看。”
又“嗒”
地把笔尖按没,“而且萤萤现在很开心,一切都好,不用再看了。哥哥,你那个血管的模型借我玩。”
医生神色几转,把模型给了她,还给她一包巧克力,不再深入刚才的话题。
良久,中也从外面回来,瞧见樗萤趴在桌上拼一个假肺,医生从旁指点着。
觉察他的脚步,医生抬起视线,微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无声地道:“算了,不要勉强。”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中也一直很沉默。
第三天,中也还是放假。
俩人不到外边玩,也不要见什么人,中也在厨房围着围裙做一道酱爆牛肉。
他的厨艺算不得很好,但樗萤很喜欢吃他做的饭,饭菜装成满满一大碗,樗萤每次都吃不完,他会把她吃剩的全部解决掉。
酱爆牛肉是樗萤提出要吃的,他没做过,姑且照着她形容的做法去烧。
牛肉本来很嫩,烧得有点老了,配菜倒不错,彩椒洋葱红的红、绿的绿、紫的紫,颜色鲜亮,令人食指大动。
樗萤吃了一口,抬头看他。
中也抬眉:“不好吃?”
樗萤看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暗沉的下眼睑。这两天他肉眼可见地没休息好,她问起,他却说没事。
“好吃。”
樗萤努力往嘴里扒菜。
但中也实在做太多了,她吃到撑也没能吃完,只好扬言要留到下一顿。
中也熟练地拿过她的碗:“留到下顿不新鲜,我再给你做。”
他吃完第一口,顿时明白樗萤刚才停顿的缘由——没放盐。
“我今天不高兴吃盐。”
樗萤给他打圆场。
竹制的筷子在中也手里快要断成两截。糟糕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竟然会伤人,戳得他心里千疮百孔。
他又有点抖,不想吓到樗萤,很好地控制住了,竹筷也得以保全全身。
中也放下筷子,轻轻道:“我下次放。”
樗萤觉得他这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熟,心里忽然一酸。
爸爸从医生口中得知她终身不治,又要装作无事生时,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他早已失去妻子,对和妻子唯一的结晶爱得如珠如宝,然而天不假年,最终连女儿也没能留住,还要提前好久预知女儿的死亡。
后来樗萤常常会想,她如果“咻”
一下没掉,可能更好。漫长的告别是一种酷刑,于人于己都是折磨。
她不曾设想这酷刑也要降临到中也身上,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中也,不由惶惑:“你……”
忽然外头风声大作,下起雨来,顷刻间成瓢泼之势。
“你等的雨。”
中也的声音在狂风乱雨里格外清晰,“等不到的话,会怎么样?”
“一定会等到啊。”
樗萤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