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你把我的手打疼了。”
她又道:“我讨厌你。”
两句话打得中也腹稿全部忘光。道了歉还被樗萤讨厌,他有点懵,脑子高运转时,樗萤伸手来扯他腕上的小樱桃绳。
“不给你了,还我。”
她道。
这本来也不是中也主动要戴上的。
自从小皮筋上了腕,跟戴上紧箍咒一样,他不仅不能够再捋起袖子,还要在跟同伴的打闹中提防被人觉察手上多了个东西,可谓带来诸多不便。
这么不方便,小皮筋又这么不爷们,按理说还给樗萤是好事。
但他心脏一紧,像要被抽掉龙鳞,生出陌生的慌张之感。
他接受了那些不方便,从来没想过拿掉,甚至已经习惯。习惯成自然之后,樗萤却要收回。
他又想,不给他,那她给谁?
这么想着,他沉默了,笔直地站在那里任由樗萤动作。
沉默不是妥协,是抗争,樗萤现柔软的绳突然突然变作钢筋,顽固地赖在中也手上,任她怎么扯都是纹丝不动。
扯久了她还手疼,这个人居然跟她反着来,她更加生气,对朋友的想念、被凶还有被打手的委屈和恼怒一激,她本来已经不要哭,现在干脆蹲下去继续呜呜地哭起来。
中也跟着樗萤蹲下,看着她如同看着一道难解的题目。
他没有进学校念过书,但天生机敏过人,不觉得课本上的东西会难到哪里去,现下对着樗萤更坚定了这种看法。
再难,也不会难过哄这个娇气包。
中也用力抓了抓他那头橙汪汪的头,盯着樗萤哭。
他注意得到,樗萤在其他男生面前是不哭的。他们惹到她,她要么无视要么脾气,就是不掉眼泪,除非他在场。
她是认定了他吃这一套,以精明的方式在索要特权,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撒娇。
他一旦冷静地审视,很容易能现她那些小九九。
但现又怎么样,中也长出一口气。他的确很吃她那一套。
樗萤哭没几分钟情绪已经宣泄得差不多,接下来再哭便少了许多真心实意,只是跟中也杠着。
她悄悄用余光看他,糟糕,眼泪流太多模糊眼睛,周围灯坏了又暗,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这时中也出其不意地站了起来。
樗萤还没抬头,他已经卸载全身重力,跟阿飘似的瞬间腾空消失。
这是樗萤不曾设想的全新剧情,她哭声顿停,泪珠子惊讶地挂在脸上。
好在没过多久,中也又瞬了回来。
他带回来一盏小灯给她照明,道:“你腿蹲得不酸?”
樗萤把脸埋在臂弯,瓮声瓮气:“要你管。”
她用力眨眼把眼眶里剩下的眼泪都挤出去,中也并不阻止她,照原样蹲在她跟前,掏出那么大一包抽纸,抽出两张给她擦眼泪。
她再掉泪,他再擦,有丰厚的储备,随便她哭到地老天荒。
樗萤哭不出来了——居然也有她哭不出来的时候,她抬眼瞪他,湿润的目光软乎乎,没什么威力,中也又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凑到她唇边。
樗萤抿抿唇,张开嘴喝了。她好渴,一口气喝下小半瓶。
中也收回水瓶,另一只手摊到她前面来,掌心放着一把巧克力,黑巧白巧榛子夹心牛奶夹心应有尽有。
樗萤又瞪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是很贵的那种巧克力,入口即化,香醇绵密,好吃。
中也干脆坐在地上,安然盘腿:“好吃吗?”
樗萤闻言又拿一颗巧克力,剥皮,塞到他嘴里。
中也很配合地吃了,觉得太甜,齁得慌,仰脖将手里的水灌了两口,听见樗萤幽幽道:“那是我喝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