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人敢真的出声音。
那种安静是神圣的、庄重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所有在场的人都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神明都不忍心在这个时刻打扰。
方砚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从眼眶里滚了下来,沿着他的脸颊一路滑到下巴,滴在他队服的前襟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没有擦,任由那些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因为他已经顾不上擦眼泪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乐忆春身上,都在他那双泛红的瑞凤眼上,都在他那张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的嘴唇上。
乐忆春看着那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躺在柏时岸的手心里,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像是一颗被小心捧住的、不敢用力握紧的、怕碎掉的星。
银色的表面反射着舞台的灯光,那光落在乐忆春的眼睛里,和他眼底那片潮湿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光的反射,哪个是眼泪的反光。
他伸出手了。
那只手在微微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而是被某种巨大的、过了他承载能力的情感冲击着、震荡着、从指尖一直抖到心脏的那种抖。
他的手停在那枚戒指上方,停了大概一秒钟——那一秒钟里,几千个人的心脏同时悬在了半空中,没有一个人敢呼吸。
然后他的手指穿过了那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滑过他的指节,在某个位置轻轻地卡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他无名指的根部。
那枚戒指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大不小,刚好卡在那个最合适的位置,像是它从被打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根手指、这一个指节、这一个瞬间。
乐忆春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看台上的几千个人以为时间真的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了嘴角。
那笑容不大,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笑,可它存在。
它存在着,像是冬天过去之后第一朵从冻土里钻出来的花,小小的,怯怯的,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姿态,可你知道——春天来了。
那笑容落在柏时岸的眼睛里,落在方砚模糊的视线里,落在沈淮微微张开的嘴边,落在林北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的脸上,落在夏顷悬释然的、含着泪光的笑容里,落在几千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开始欢呼、开始尖叫、开始哭泣的观众面前。
“好。”
一个字。
很轻,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糯糯的鼻音和一个没有完全藏住的笑。
柏时岸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乐忆春,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乐忆春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忽然觉得,他走过的那些循环,经历过的那些失望,承受过的那些绝望,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那些不是惩罚,不是折磨,不是命运对他的玩弄。
那些是路,是一条很长很长的、很黑很黑的、看不到尽头的路,路的尽头是这个舞台,是这个时刻,是这个穿着他卫衣的、戴着他戒指的、对他笑着的乐忆春。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乐忆春戴戒指的那根手指。
那个吻落在那枚银色的素圈上,嘴唇的温度透过金属传递到乐忆春的皮肤上,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种虔诚的、近乎神圣的郑重。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在舞台灯光下微微颤动着,像是一只刚刚合拢了翅膀的蝴蝶。
他在这几千人面前,亲吻了那枚戒指。
然后他站起身,把乐忆春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他的手臂紧紧地、用力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将乐忆春箍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鼻尖埋进他的丝里。
gy队服外套的拉链硌着乐忆春的锁骨,有点凉,可柏时岸的身体是热的,热得像是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暖水袋,从胸口到手臂到腰腹,每一个和他接触的部位都在传递着灼热的温度。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桃花香。
那股让他找了无数个循环、穿过了无数次重启、几乎要让他疯掉的桃花香,此刻正充盈在他的鼻腔里,填满了他的肺腑,渗进了他的血液,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香气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锚点,是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不是又一次在绝望中闭上眼睛的唯一的、最终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