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西安等人在一樓的大廳里找到了春風得意的布朗熱將軍,將軍熱情地擁抱了三位客人,全然沒有注意到德·拉羅舍爾伯爵和阿爾方斯臉上抗拒的神色。
「第一批出口民調已經出來了——我們領先至少十個百分點!」將軍大口喘著氣,像是要被自己軍服的硬領活活勒死了,「都人民已經清晰地發出了自己的聲音,他們和我們站在一起!」
「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呂西安附和道,將軍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了。
冬天的夜幕降臨的總是十分的早,市政工人一盞一盞地點亮了街上的煤氣燈,大街小巷上擠滿了身穿工作罩衫的工人和店員,下工的時間到了。
布朗熱將軍的競選總部里,人人臉上的微笑都沒有消退,但屋子裡的氣氛已經變得緊張了不少:這些下班的工人們,許多已經湧進了投票站,而他們當中的大多數很可能會投給共和派的候選人,這些選票必然會削弱布朗熱將軍目前所取得的多數——這會讓選舉的結果發生戲劇性的改變嗎?
所有人在這樣緊張不安的氣氛當中又捱過了幾個小時,終於,晚上八點鐘的鐘聲敲響了,在經歷了幾個月的選戰之後,一切終於都結束了。所有的投票站在此刻關閉,無論任何的宣傳,攻擊和拉攏,都無法改變選舉的結果——木已成舟。在布朗熱將軍的競選總部里,所有人互相握手,互相讚揚著對方的努力,至於這種努力能否最終結出碩果,就要看接下來兩個小時的點票結果了。
呂西安三人和布朗熱將軍一起,在一個小時之後抵達了區政府的一樓大廳,這裡平時用來舉辦民事婚禮,在重大日子裡用來舉辦集會,而今天這裡成為了開票的場所。這個大廳里擠滿了人,壁爐也燒的很旺,簡直比地獄裡還要悶熱。從各個投票站運來的黑色選票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當眾啟封,選舉委員會的工作人員從裡面拿出選票,念出上面的名字來。記錄過的選票被做上記號,綑紮起來,再重放回投票箱裡封存,以備後續可能的查驗。
在大廳的一端,牆上懸掛著三色旗,而候選人和他們的朋友們就站在旗幟之下,他們冷淡地相互致意——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他們都向對方進行了惡毒的攻擊,如今再要他們裝出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開票的過程開始時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很快,大多數的觀眾就開始對這樣單調的程序感到乏味了,然而隨著選票一張張念下去,距離最終公布結果的時刻越來越近,大家又開始變得緊張了起來。布朗熱將軍和愛德華·雅克先生的名字被交替唱出,但布朗熱將軍的名字被喊出來的頻率明顯要更高一些,有一段時間,布朗熱將軍的名字被連續重複了將近五十次,將軍的支持者們不由得喜形於色;但當那些最後時刻被投入選票箱的選票開始被統計的時候,愛德華·雅克先生的名字又占了上風,於是共和派的支持者們也略微鬆了一口氣。
終於,快到晚上十點鐘的時候,最後一張選票的名字被唱了出來,這齣戲終於要迎來最後的結局了。各個階級的人因為這場全民選舉而擠在一起,所有人都踮起腳尖看著在長桌上忙碌的書記官們,這些人正在緊張地將所有的選票數字加在一起。
「女士們,先生們,請大家肅靜!」終於,區政府的聽差大聲呼喊了起來,選舉的最終結果已經被統計出來了。
本區的區長站上了演講台,這是一個乾癟的小個子中年男人,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擠癟的豆莢,他手裡拿著一張紙,那張平平無奇的白紙此刻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諸位,」他清了清嗓子,「感謝你們的耐心等待。作為本選區的選舉監察人,我宣布此次補缺選舉的結果如下——」
「1號候選人,安東尼奧·佩蒂約先生,一萬七千零三十九票。」
人群當中傳來不滿的噓聲,而其中的大多數都來自左派——這位侯選人是布朗基派的成員,布朗基派作為左派當中比較靠左的一派,拒絕和中間派合作,堅持要獨立參選,他獲得的這一萬七千張選票,本該是歸屬於愛德華·雅克的,如今卻都被白白浪費了。
「2號候選人,愛德華·雅克先生,十六萬兩千八百七十五票。」
他稍停片刻,喘了一口氣。
「3號候選人,喬治·布朗熱先生,二十四萬五千兩百三十六票。」
區長的話音剛落,布朗熱將軍的支持者們就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布朗熱將軍萬歲!法蘭西萬歲!秩序萬歲!」
在門外的街道上,「布朗熱將軍萬歲」的口號聲一下子就傳開了,等待著的人群像著了魔一樣重複著這句話。布朗熱將軍在巴黎也取得了驚人的勝利!他拿到了百分之六十的選票,一個絕對的多數,這意味著沒有必要舉行第二輪選舉了,他已經當選為了代表巴黎第六區的國會議員。
與將軍的支持者恰恰相反,共和派都垂頭喪氣,他們滿以為自己在巴黎依舊占有優勢——僅僅半年之前,都還對布朗熱將軍抱著敵視的態度。就連那些本應該是共和派支持者的勞工,也有不少人投了布朗熱將軍的票,這一方面自然是要歸功於將軍的葡萄酒和香腸;但另一方面,普通人對共和國已經徹底喪失了信心,他們要麼失去了工作,要麼就靠著微薄的工資在貧困線上掙扎,證券交易所和上流社會的繁榮絲毫也沒有惠及他們,比起幾年前,他們的生活水平甚至倒退了不少。在這樣的情況下,許多人投票給宣稱要「讓法蘭西再次偉大」的布朗熱將軍,自然也就不足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