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伯爵的復辟夢想真的能夠成真嗎?呂西安不由得有些懷疑,他知道德·拉羅舍爾伯爵對於那位「陛下」的忠誠,但在他看來,那位陛下看起來實在和「偉人」搭不上邊。當然啦,巴黎伯爵的儀態和風度倒是無可挑剔,但比起許多其他的政客而言也沒什麼過人之處。他身上唯一的特殊之處恐怕就是他的血統了,可如今在乎「王統」的人難道不是比起1789年要更少的多了嗎?一個僅僅建立在血脈基礎上的王朝,真的能夠在如今的法蘭西建立起來嗎?即便這個王朝成功建立起來了,它的壽命又能比它的前輩們長多少呢?呂西安如今不過二十多歲,按照歷史規律來看,這個王朝恐怕是活不過他的五十歲生日的。
他有些悲哀地看了一眼德·拉羅舍爾伯爵,「那時候您要怎麼辦呢?」他心想,若是讓伯爵親眼見證這個王朝再次覆滅,還不如讓他在那之前就閉上眼睛吧。
「您怎麼了?」德·拉羅舍爾伯爵有些奇怪的問道,「您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沒什麼,我只是在構思一會的演講內容而已。」呂西安說。
德·拉羅舍爾伯爵輕輕咳嗽,「您在早餐時候說的那些話讓我有點不安,如果您願意告訴我您打算幹什麼的話……」
「我要幹什麼?很簡單,就像布朗熱將軍所說的那樣,我要給寫文章編排我的那些人上一課,」呂西安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懷疑自己的樣子有些邪惡,因為德·拉羅舍爾伯爵明顯的愣了一下,「我要讓他們知道,自由也是有限度的。」
伯爵還想要說什麼,然而此時布朗熱將軍已經結束了自己的演講,他在台上點出了呂西安的名字,於是人群再次歡呼起來,歡迎呂西安走上演講台。
「巴黎的市民們!」呂西安的右臂在空中劃了一個圈,「法蘭西的公民們,我向你們致敬!」
他用幾分鐘的時間再次重複了一遍布朗熱將軍演講的大概內容,同時附上幾句誇張的溢美之詞,「總之,布朗熱將軍是一位偉大的愛國者,一位無私的偉人,他甘願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法蘭西人民,我在這裡誠懇地希望大家能夠接受這樣的犧牲!」
「布朗熱將軍萬歲!」底下的觀眾們又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
「與布朗熱將軍相比,我實在是一個俗人。」呂西安苦笑了一聲,他看到人群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過來,歡呼聲也逐漸消退了,「我並沒有他那樣無私的奉獻精神,我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正如今天的《巴黎信使報》所形容的那樣——『慾壑難填』。」
這番話令人群驚愕萬分,呂西安看到無數張嘴張大成了「o」形,他甚至可以一直看到那些人的喉嚨里去。
「《巴黎信使報》的朋友們認為欲望是一種罪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必須懺悔。」呂西安微微停頓了一下,讓聽眾們得以跟上他的節奏,「如果這讓我顯得自私的話,那麼我也只能對這樣的指責默然接受。」
「當我前往我美麗的故鄉布盧瓦城競選當地的議員職務時,我承認我有著強烈的獲勝欲望。我熱愛我的家鄉,這座城市有著悠久的歷史,在法蘭西的文化當中留下了光輝燦爛的一頁,而這座城市的人民也有著我們這個民族的一切優秀品質,能夠作為他們的代表進入議會,是我畢生的榮幸。我親愛的鄉親們用選票賦予了我這樣的榮譽,對此我將會終生心懷感激。」
「當我進入議會之後,我同樣有著強烈的欲望,」他的音調越發高了,「我希望能夠利用好這個難得的機會,我希望能夠為我的故鄉和她的人民謀取福利,為法蘭西和她的優秀兒女們謀取福利!正因如此,我選擇支持布朗熱將軍,他向我們提出了動人的願景——法蘭西人民將擁有他們夢寐以求的生活水平!」
「最後,我還要說,對於法蘭西和她的未來,我一直抱有欲望。這個國家自從查理曼大帝的時代以來,就一直是歐洲最強大的國家,我心心念念的,就是讓她重返過去的地位,重屹立於世界列強之林。法蘭西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她不應當泯然眾國,她必須要成為一個有聲有色的大國,她必須是一個讓我們每一個法國人都能夠抬起頭來並自豪地說出『我是法國人』的國度!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一個法國人只要說出了這句話,那麼他或者她就應當受到尊重!如果這樣的欲望是一種罪責的話,那麼我欣然認罪!」
最後這番話幾乎等同於往人群當中扔了一顆炸彈,台下的觀眾們尖叫起來,那聲音令呂西安的耳膜都開始發痛,「萬歲!萬歲!」他們像一群發了狂的猴子一樣做著各種扭曲的動作,在廣場上蹦跳著,「布朗熱將軍萬歲!巴羅瓦議員萬歲!法蘭西萬歲!」
呂西安展開雙臂,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我坦坦蕩蕩地站在你們面前,我毫無可隱藏的東西,我親愛的朋友們,我敢這樣說,不知道《巴黎信使報》和它的幕後操縱者是否也能站在人民的面前做這樣的剖白?你們說,他們敢這樣說嗎?」
「他們不敢!他們不敢!」
「如果有人在你們面前說謊,難道你們看不出來嗎?我親愛的朋友們!你們覺得,這些躲在自己的編輯部里噴灑毒汁的小丑,他們的嘴臉能夠在你們的面前隱藏嗎?」
「他們不能!他們不能!」
「法蘭西是一個自由國家,比起鉗制言論的專制德國和俄國,我們的報紙編輯們能夠以更加自由的方式工作,他們可以在報紙上說一些其他國家的同行們完全不可能刊登的東西。我並不是反對聞自由,恰恰相反,我認為這樣的自由正是法蘭西的驕傲所在!但我必須提醒一些人,任何自由都是有限度的!」呂西安突然板起臉來,他的語氣也變得森冷,「絕大多數的聞工作者都是忠勇愛國的人士,他們用自己的筆報導社會的百態,無論他們的觀點如何,他們都是為了法蘭西國家和人民的福祉,法蘭西人民對於他們的貢獻銘記在心,並不介意他們獲取應得的金錢和榮譽作為報酬,我本人也對他們深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