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位陛下離去後,客人們也紛紛互相握手告別,他們回到宮殿裡為他們準備好的房間,那裡的爐火已經燒了一整天,如今正溫暖如春呢。
第1o4章要求與反要求
當他的房門被敲響的時候,呂西安已經靠在沙發上打了好一會的瞌睡了。
「我還以為您不打算來了。」當阿列克謝進門的時候,他打了一個哈欠,用手指向牆角的座鐘,錶盤上短的那根時針已經將要指向正上方了。
阿列克謝穿著一件厚厚的黑色熊皮大衣,他大步穿過客廳,進入臥室,從那裡的衣櫃當中掏出一件同樣的大衣來,「我想要等大家都睡下了再來。」
「怎麼,難道我們是去做賊嗎?」呂西安反問道。
「倒更像是去偷情。」阿列克謝將大衣套在對面人的身上。
對於此人時不時就會說出口的輕薄話,呂西安已經見怪不怪了,他自顧自地帶上下午的那頂狐狸皮帽子,「我們去哪裡?」
「去了您就知道了。」阿列克謝拉開門,朝著呂西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們大步穿過葉卡捷琳娜宮的走廊,寬闊的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他們兩人的影子沿著牆壁滑動著,從北極吹來的冷風在窗外嘆著氣,輕輕拍打著鍍金窗框上鑲嵌的大塊玻璃,屋子裡的熱氣在玻璃上形成一層水霧,那些水霧積聚起來,變成水珠,在窗子表面上留下一道一道淚痕似的尾跡。
他們從一樓的一個出口走出了宮殿,這樣的一座宮殿,就像是一個有無數孔洞的蜂巢,到處都是通向外面的出口,而阿列克謝帶著呂西安穿過的,就是這樣的一扇小門。
當他們出門時,門口的兩個禁衛軍士兵向他們舉槍致敬,絲毫沒有表露出好奇。呂西安不由得猜測,大概是阿列克謝早已經買通了這兩個衛兵,讓他能夠不為人知地在皇宮裡進進出出。
他們沿著被積雪覆蓋的砂石路穿過花園,下午還覆蓋著整片天穹的烏雲散開了,月光灑在他們的肩頭,也灑在白色的積雪上,積雪的反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比起有煤氣燈照亮的巴黎街頭要更加明亮。柔軟的雪就像海綿一樣,將周圍的噪音都吸了進去,呂西安的耳朵里能夠聽到的,只有鞋底將積雪踩實的時候發出的沙沙聲,外加阿列克謝均勻的呼吸聲。
阿列克謝·尼古拉耶維奇·羅斯托夫伯爵從見到呂西安的第一面起,就戴著那副花花公子的假面具,從來沒有摘下來過,但近些日子裡,這張面具的邊緣露出了一點細微的空隙,令呂西安得以一窺那張面具下的真面目。
在專制君主和他們的家人身邊,聚集著大量的應聲蟲和野心家,而阿列克謝毫無疑問是屬於第二種,他有目的地讓自己成為皇太子最依賴的人物,那麼等到尼古拉殿下成為沙皇,他作為皇帝的親信,自然會在政權里位高權重。這樣的一個人,他的一舉一動都是經過考慮的,就如同一個象棋大師,每一步都經過精確的計算。
他微微放慢了腳步,讓阿列克謝走在他面前兩步遠的位置,一邊看著對方的後背,一邊思考著今晚俄國人大費周章,究竟是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呢?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那麼就說明他並不是奉了沙皇或是某位大臣的命令,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主意。」呂西安心想,「如果他想要做什麼交易的話,也是他自己要和我做交易。」
「我們到了。」阿列克謝突然停下了腳步,呂西安差一點就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呂西安看到阿列克謝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面前的一扇小門,門裡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院子中央是一座白色的兩層建築,所有的窗戶里都黑洞洞的,不透出一點光亮。
「這是什麼地方?」呂西安一邊打量著這座建築,一邊好奇地問道。
「是我度過童年和青年的地方。」阿列克謝將身後的小鐵門關上,「這裡就是皇村中學。」
「這是普希金的母校?」呂西安看向那座建築的眼神增添了幾分敬意。
「也是我的母校。」阿列克謝看了呂西安一眼,大步朝建築的入口處走去。
他在一樓的一扇窗子前停下,輕輕敲了敲窗子,沒過多久,窗子裡露出一縷微弱的亮光來。
他們在房子的門口等了幾分鐘,終於,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佝僂著腰的老頭子,手裡拿著兩盞馬燈,舉起其中的一盞照亮了阿列克謝的面容,隨即他臉上立即露出諂媚的表情,朝著阿列克謝用俄語點頭哈腰地說了幾句話。
阿列克謝朝那老頭的手裡塞進去一卷鈔票,將一盞馬燈拿到了自己手裡,又用命令的語氣說了句什麼,那老頭再次鞠了個躬,倒退著離開了。
「請允許我做您的嚮導。」他向呂西安做了個請的手勢,高高舉起馬燈,照亮面前的廳堂。
皇村中學的正式名稱,是亞歷山大帝國中學,1811年由擊敗拿破崙的亞歷山大一世沙皇創立,著名的詩人普希金,就是這所中學的第一屆畢業生。如同巴黎著名的路易大帝中學和波拿巴中學一樣,俄國的許多貴胄子弟,都是在這裡接受的教育,而他們作為帝國的精英,也在軍隊和政府當中占據著顯要的位置。
阿列克謝帶領著呂西安參觀了大禮堂,圖書室,他當年的教室以及實驗室,在每一個地方,他都能講出一兩件發生在這裡的事。他提到了許多名字,這些都是他當年的朋友和夥伴,呂西安絲毫不懷疑,這些人如今都和阿列克謝一樣,有著光輝燦爛的前程。俄羅斯帝國雖然龐大,可這些老朋友之間的聯結所構成的關係網,恐怕就能夠把她整個地覆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