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压覆天地。
乡间野道旁一片寂静,四下无光,只有远处公路偶尔掠过零星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
一道狼狈的身影在田埂之间疯狂窜逃,步履踉跄,跌跌撞撞,几乎是凭着一股濒死的韧劲在往前狂奔。
那人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喘如破旧的风箱,却仍不曾放松,拼死埋头向着黑暗深处逃窜,试图远离身后的事故现场。
不远处的柏油公路上,一辆重型大卡车连夜赶路,车灯雪亮刺眼,穿透茫茫夜色。
车辆疾驰而过的瞬间,强光短暂扫过路边的田野,骤然照亮了路旁田野中那张布满血污与惊恐的脸。
惨白的灯光下,那张脸眉眼扭曲、面色惨白,眼底藏着极致的慌张与偏执——
赫然正是刚刚从侧翻救护车里趁机逃脱的许临!
他此刻的模样破败不堪,再无半分曾经特聘教授的虚假体面。
浑身衣衫布满褶皱与尘土,双腕的自残伤口撕裂外翻,血渍早已干涸黑,却依旧不断有新鲜血丝缓缓渗出,每跑动一步,皮肉就被拉扯剧痛,可他丝毫不敢停顿。
他掌心死死攥着一只粉色外壳的手机,机身小巧精致,和他满身血污、狼狈破败的模样格格不入,这是他方才在混乱的救护车上,不顾一切抢走的小护士的手机。
如今警方封锁所有通道、排查所有信号,他自身的手机早已被取证扣押,这只临时抢来的粉色手机,是他当下唯一能够连通外界、寻求生路的途径。
许临不敢靠近明亮的公路,只能俯身低头,艰难穿梭在路边茂密的甘蔗林之中。
夜色幽深,蔗叶繁密锋利,不断刮擦过他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疲惫与疼痛双重裹挟,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压垮。
他一路跌跌撞撞,数次险些栽倒在地,仅凭心底一丝求生的执念硬撑着前行。
就在他身心俱疲、濒临绝望之际,掌心的粉色手机忽然微微亮起,屏幕微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一条简短的短信弹窗跳出,熟悉的电话号码来的信息字迹寥寥,却足以瞬间点亮他死寂的希望——
【好,我答应跟你走,我们找个地方汇合。。。。。。你在哪里?】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道救命的曙光,瞬间击碎了笼罩在他周身的绝望。
许临原本暗淡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迸出难以言喻的亢奋与希冀。
他颤抖着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尖慌乱又急切地张望四周,视线穿过层层蔗叶与茫茫夜色,终于在视野尽头,望见了远处夜幕里格外醒目的灯光——
那是高收费站的标牌,饶是在深夜之中,那排灯火通明的大字,也足够清晰醒目。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着短信对话框,凝神将自己大致的定位送出去。
信息界面空白了大概二三十秒,许临甚至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在疯狂颤抖,像一个等待死刑的死刑犯,获悉自己的刑期。
不过,或许是天意也在眷顾他的缘故。
手机那头的手机号码,很快又传来一条消息。
那消息的字不多,甚至只有一个字,可偏偏是那短短一个好字,却令他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堪堪落地。
原本裹挟全身的恐慌、慌乱与濒死的紧张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而疯狂的期待。
他一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又疲惫地朝着收费站的方向挪动,一边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