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听到了。
不是电子合成音,不是协议调用的被动响应。
是他。
夜君。
百年前在观测室熬夜调试望远镜、指着频谱仪说“这是宇宙电报”
时,眼里的光。
百年前给她取名叫“昙”
时,声音里那份温柔到几乎颤抖的珍重。
百年前跪在她身边、一遍遍摸她手腕、醒来第一句话是“小昙还在吗”
——
那个年轻人。
他回来了。
夜昙的左眼弯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眼睑轻微收缩,像百年前她站在观测室门口,阳光落在肩头时,下意识做出的那个表情。
“你老了。”
她说。
夜君低头看着自己银白色的、半透明的、早已不属于人类的手。
“……嗯。”
“眼睛也不是以前那个颜色了。”
“……嗯。”
“走路也不利索了。”
“……还在练。”
夜昙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睡垫。
“坐下说。”
——
夜君坐下了。
不是坐在睡垫上——他选择坐在门槛边那块裸露的辐射土壤上。因为他的战甲外层材料会缓慢吸收有机纤维的养分,他不想损坏那张她睡了三天、已经磨损严重的睡垫。
夜昙没有坚持。
她只是看着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银白瞳孔微微低垂,像一尊被搬到错误场景里的雕塑。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八十七年,他坐着的时候,面前永远是控制台、全息投影、决策协议。
八十七年,没有人对他说话时不带战术意图。
八十七年,没有人邀请他“坐下说”
。
此刻他坐在一块辐射土壤上,背靠一顶四平方米的帐篷,面前是一个他八十七年前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他的系统提示他:此场景无任何协议匹配。建议:保持沉默,等待对方言。
他把系统提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