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以新丝毫不为所动,只顺着自己方才的思路道:“一旦认定那桩传闻出自你手,那么你的用意,便也不难猜。
以云姑娘的年纪,云家早该为你定下亲事。云家年年举办招亲大会,可你偏偏坚称,要找到能与东方既比肩之人,否则宁肯不嫁。
如此一来,东方既这个‘死人’,便成了你婚事绝佳的阻碍。”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云姑娘这么做,是为了逃避议亲,对吧?”
云倾月眼底掠过一丝惊诧,面上却仍旧毫不松动。
“江湖皆知,堂堂云家三小姐,是云家众星捧月的掌上明珠。若你只是不欲嫁人,或已心有所属,云家纵有疑虑,也自会设法成全,大可不必用如此手段掩人耳目。
除非——你心里的那个人,根本不能见光。”
“够了!”
云倾月忽然轻喝一声,音调陡然拔高。她浑身轻颤,指尖几乎攥白。眼底的波澜终于被彻底逼了出来,不知是怒,是急,还是……怕。
“东方既,你凭什么随意揣测别人的私事?”
她冷声喝道。
陌以新神色依旧平静:“我自然无意干涉你的私事。若云姑娘早些承认,我又何必费事,一步步言语相逼。”
云倾月咬紧牙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好,我承认。那传闻是我有意为之。我不想嫁人,而早死的东方既,恰好成了最合适的幌子。
世人皆道我痴恋一个死人,便是我一生不嫁,旁人也只会叹一句痴情坚贞。如此一来,既能免去江湖人诸多猜议,又无碍云家声名。”
林安已听得目瞪口呆。这位江湖第一美人,大费周章散布流言,竟只是为了——一生不嫁?
“果然如此。”
陌以新冷淡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分,“云姑娘的私事,我不感兴趣,也不会对外多言。你拿我作挡箭牌这些年,我不会计较,可如今,请你想办法收回那桩传闻。”
“为何?”
云倾月秀眉轻蹙,“你一开始便说,东方既已经死了。既然你不打算再用这个身份,为何不能让一切维持原状?”
陌以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已心有所属,不想再听到我的名字,和另一个女子连在一起。这对她不公平。”
云倾月微怔,眼前的男人,眼底神色冷冽而笃定,显然已经无法撼动。
良久,她垂下眼帘,缓缓吐出一口气,终是轻轻点头,神情间带着几分疲惫与落寞。
“月儿——”
便在此时,一道清润而沉稳的男声忽自另一个方向传来。
云倾月身形一震,登时转过头去,一见来人,便快步上前,泪光盈盈:“大哥……”
听这称呼便知,此人正是云家大公子,未来的云家家主。
此人一袭白衣,玉冠束发,面容俊朗。五官并不张扬,却如山光水色,带着天成的分寸与克制,举手投足间自有几分内敛的贵气。
此刻,他眉心微蹙,平和的目光中隐隐透出凌厉之势,温润的音色也沉了下来:“月儿,怎么哭了?”
虽如此问,他的视线却已锁定在不远处的陌以新身上。竹林之间,除了云倾月之外,便只有这一人,云倾月的情绪,显然是由此人而起。
云倾月泣声哽咽道:“东方既还活着……可是,他、他不要我了。”
——
第163章
男人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瞬惊异,看向陌以新的眼神愈发复杂:“他……便是你这些年来心心念念的那个东方既?”
云倾月泪珠一颗一颗滑落:“我也没想到他还活着。可他方才亲口说,他已有心上人,要我趁早死心,休要纠缠……”
林安藏在竹后,几乎要惊出声来——方才那冷静自持,甚至带着几分锋锐的云姑娘,此刻竟哭得柔弱楚楚,简直判若两人。
而那位云家大公子,眼底的疼惜再也遮掩不住。他凝视着陌以新,眸色渐冷,沉声开口:“月儿待你一往情深,你纵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也不该如此冷语伤人。”
陌以新神色不动,只是淡淡看了云倾月一眼,眼底分明写着,这场戏,他无意奉陪。
云倾月显然看出了陌以新的不耐,指尖微颤,拉了拉兄长的衣袖,低声道:“大哥,他如此待我,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他。”
男子神情稍缓,抬手轻拍她的肩头,轻声安抚:“好,月儿别哭,我们走。”
转身前,又冷冷剜了陌以新一眼。
云倾月点了点头,身姿似弱柳扶风,随兄长并肩离去。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竹影深处,唯有零碎的对话,仍被风送了过来。
“月儿,你当年尚且年幼,定是被那副皮囊所惑。”
男子温声开解,又带着几分不容辩驳的笃定,“殊不知,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更还有眼无珠,本非良配。
今年的招亲大会上,大哥一定替你择个才貌双全、品行俱佳的好男儿,远胜那东方既百倍。”
云倾月的声音沉寂片刻,才道:“大哥,月儿已心灰意冷,再也不会动心,再也不要嫁人了。”
男子显然不认同,愈发苦口婆心:“月儿,大哥早就想劝你,天下好男儿何其多?你却——唉!从前便也罢了,如今东方既并未身死,还如此绝情,你更不必再为他枯守。”
云倾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哀怨:“我明白了。大哥是嫌我烦,急着将我赶出云家,好清净些——”
“月儿!”
男子语气一变,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叱,“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大哥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云倾月却不再言语,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飘荡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