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民接过烟却没点,食指在烟嘴处摩挲两下:"
刘科长消息灵通啊。"
他忽然压低声音,"
不瞒你说,这批军转民的特种钢确实卡在运输环节。但你拿这个来换——"
他抬脚踢了踢脚边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
老刘脸色突变,喉结滚动两下:"
周科长说笑了,这是我家老娘腌的酸菜……"
"
景德镇明成化年的甜白釉梅瓶,拿来装酸菜?"
周淮民突然提高嗓门,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起,"
刘科长当我是棒槌?这瓶子要是让保卫科看见,怕是要惊动公安部文物处吧?"
后巷阴影里忽然传来脚步声,老刘额头渗出冷汗,慌忙去抓蛇皮袋:"
周科长,有话好说!这批钢管我们车间真等着救命呢,机床都停三台了!"
周淮民侧身避开对方的手,嘴角勾起冷笑:"
要钢管可以,拿你们车间那台苏联进口的精密磨床来换。三天后码头仓库交货,过时不候。"
他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老刘带着哭腔的喊声:"
那可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拐过街角,周淮民闪进供销社后院。早等在那的许大茂搓着手迎上来:"
周哥,真要拿钢管换机床?那台磨床可是杨厂长的心头肉……"
"
心头肉?"
周淮民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批条,火漆印还泛着红光,"
三机部特批的军用钢管,杨为民敢不吐血?"
他忽然把烟头按在批条边缘,焦糊味混着油墨香弥漫开来,"
去通知聋老太太,让她把祖传的那对钧窑笔洗送去给李副厂长夫人。记住,要当着纺织厂王主任的面送。"
许大茂眼睛亮:"
高!李副厂长管着设备科,王主任又是他小姨子,这枕头风一吹……"
"
周哥!可算来了!"
许大茂抹了把额头的汗,露出牙缝里嵌的韭菜叶,"
按您吩咐,磨床已经拆成零件藏在废料堆里。这是钥匙,保管科老张的章我偷盖了。"
周淮民接过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黄铜钥匙上的红漆编号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忽然抬脚踩住许大茂的影子:"
聋老太太那边妥了?"
"
妥了!李副厂长夫人今早戴着那对笔洗去工会开会,王主任眼睛都绿了!"
许大茂比划着,"
现在全厂都在传,说杨厂长要调任部里,李副厂长马上要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