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西安。黄昏。
这座千年古都笼罩在暮色里,城墙巍峨,钟楼静默。远处的终南山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店铺开始上门板,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张宗兴一行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客栈安顿下来。这是杜月笙早年布下的联络点,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陕北汉子,话不多,办事利落。见到张宗兴,只点了点头,便安排人把马牵到后院,又让人烧了热水送到各屋。
“张先生,”
掌柜的低声道,“杜先生的人明天到。今晚先在店里歇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张宗兴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
掌柜的退下了。
院子里,战士们各自回屋歇息。连日的奔波,所有人都累坏了。赵铁锤被小野寺樱扶着进了屋,林疏影靠在姐姐肩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王振山带着几个人,在院子四周放了暗哨。
张宗兴却没有进屋。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久久不动。
苏婉清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他。
“在想什么?”
张宗兴接过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想婉容。”
他说,声音很轻,“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一定很好。王振山说,离开热河的时候,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张宗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婉容,想起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想起她在狱中面对溥仪时的坚强,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在你身后”
。
两年了,他们聚少离多,每一次相聚都短暂得像梦,每一次分离都漫长得像一生。
“等到了上海安顿下来,我想办法接她过来。”
他说。
苏婉清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思念和愧疚,轻轻说:
“她会来的。她一定会的。”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这张永远陪在他身边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掌柜的匆匆走进院子,脸色有些古怪。
“张先生,外面有人找。”
张宗兴一愣:“谁?”
“一个女的。”
掌柜的说,“说是……从热河来的。”
张宗兴手里的碗“啪”
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身,他全然不觉。
苏婉清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婉容?!”
掌柜的摇了摇头:“她说她姓郭。”
张宗兴转身就往外跑。
客栈门口,暮色四合。
街上的灯笼已经点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风中微微晃动。
远处的钟楼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千年的守望者。
一个身影站在灯笼下。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旗袍,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风衣,头发比之前短了些,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脸有些瘦,却比记忆中更加清秀,眉眼间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从容和坚定。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客栈的方向,望着那个从里面冲出来的人。
张宗兴在门口站住了。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的脸,看着他左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他满身的疲惫和风尘,看着他那双在暮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张宗兴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她面前,停下。
“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