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富贵满脸堆笑,对着鬼子点头哈腰,踹石成一脚,石成扭捏地鞠躬……活脱脱两个乡下汉奸进城,鬼子连多看一眼都多余,挥手让这俩滚蛋不要挡路。
进城走了一段路,罗富贵把石成推进路边巷子。
“你疯了?!”
罗富贵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想死你直接掏枪打死他!可你别带上我!”
石成沉默,眼神飘忽,他也知道不应该,可……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鬼子,他脑子里忽然就蹦出来青山村尸体遍地的画面……以及已经牺牲的人。
“我和你说,你要是想不明白,咱这就回去!那个李尾巴,是伪警。”
罗富贵可不想陪着石成这么傻乎乎地去死,“老赵你知道,他死了全家,他杀鬼子你见过,可他对着城门口的鬼子,也是一脸笑,你当他不想弄死那鬼子?”
石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办正事要紧。”
罗富贵偷偷叹了口气,上次跟着胡义几个进城,石成也看到街上的鬼子了啊,没这疯啊,是不是待在河口营废墟,被恶鬼上身了啊?
进城能装侦缉队,进伪警局就不能再装了,太容易露馅儿了,罗富贵和石成收短枪带,把盒子炮吊在腋下,裹在棉袄里面,鼓鼓囊囊。
看上去有些滑稽,可来来往往却没人笑他们……人家穿得鼓鼓囊囊说明人家不冷,冻得哆嗦的有啥资格笑人呢?
伪警局门口的岗哨也冻得脸色青,吃的就是这碗饭,没法挑。
李有才的条子起了作用,再怎么不上台面,再怎么不被人当回事儿的副队长,那也是弄死了姓钱的了的人,伪警局一帮子谁敢不给面子?
李尾巴看了李有才的条子,仔细瞧了瞧手戳,划火柴,点燃了条子,火苗快烧到手指,才抛掉,条子落地时,已经全变成灰烬了。
“二位挺有面子,我二哥都给你们开了条……诶?我二哥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李尾巴往后靠了靠,抬手把火柴盒丢到办公桌上。
石成看了看罗富贵,罗富贵讪笑:“这俺们咋知道呢,李大队长兴许在忙着太君的事儿……不敢问,不敢问。”
李尾巴没问出什么来,撇了撇嘴,说:“你们要人?”
罗富贵杵了石成一下,石成也跟着讪笑:“哎,对,俺们……小煤窑,缺人。”
“一分价钱一分货,我这儿童叟无欺。”
李尾巴翻开办公桌上的一个大本子,这是警局监狱里的关押人员名单。
梅县没有专门的监狱,警局后院的监房严格来讲,算是拘留所,只是代替了一部分监狱职能。
侦缉队院子里也有个牢房,但那边更多的是关押的抗日分子,甭管是抗租的还是闹事的,亦或是被侦缉队某些人针对的,一旦被扣上抗日分子的帽子,等待他们的,就是被押运去给鬼子做苦力。
宪兵队院内也有个牢房,用来关押审讯宪兵队认为的敌对分子,那里更恐怖,进去了基本就出不来了,隔一段时间就会抬出尸体来,有时还会押人到城外枪毙。
李尾巴自从进了伪警局,依靠前田和李有才的面子,升了个警官,掌握了一部分权力……这种权力在李有才看来,糊口都成问题,但利用好了,也算是财源滚滚。
私卖囚犯,就是其中之一。
伪警局关押的犯人,有小偷小摸的治安犯,也有杀人犯,更多的还有各种关系扣上各种罪名送进来的普通人,比如陷害进来被谋夺土地的农民之类,没钱没关系,脱不了罪。
这些犯人被卖出去干苦力,也没处喊冤,更不会有后患。
罗富贵弯腰点头哈腰:“李警官,这价钱怎么说的?”
李尾巴一推账册:“先挑人,罪分大小,罪越大,价越贵,挑完一起算。”
“乖乖,那不就是说……死罪也能买?”
罗富贵张了张嘴。
李尾巴笑:“当然,梅县,只要不是得罪了太君,都能花钱赎……我看看啊,这个,手刃仇家满门一十三口……”
石成咽了口唾沫,动作让李尾巴看到了,更是笑:“放心,我这里不消罪,看在我二哥面上,不听话就送回来,他还不敢跑,要是逃跑打死了,算是替我解决问题了。嗯,要是被他瞅准了把你灭了,我也没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