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太子终于是抵达了宣州。
他比裴翾一行晚了足足十来天。
踏上江南这片土地,太子的眼光被吸引住了。当然,他面前的景色并不是绿油油的稻田,青翠的山峦以及充满盛夏气息的美景。而是灾后被水流冲刷过的田地,崩塌的丘壑与闷热的天气。
“呼~”
满头大汗的太子骑着马,走在田野间的道路上,望着这一片土地,怔怔出神。田地里,自然还有人在劳作,有灾民在顶着烈日修整农田,将田里的淤水排干,然后撒上别的种子;还有灾民在不断将还未冲走,但却被洪水压垮的稻苗扶正;更有灾民无力的坐在田埂上,望着被冲的稀烂的田地哽咽。
“文昌,这水灾之后,他们还有多少收成?”
太子望着这些灾民,朝身后的秦钰问道。
秦钰沉吟道:“大概,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那今年他们怎么过?”
秦钰脸色凝重道:“有积蓄的人家会用钱买粮度日,没有积蓄的会帮人做小工挣钱养家,若是没有积蓄,也没有一技之长的,就只能卖田换粮了……”
“卖田换粮?那明年呢?”
“明年……”
秦钰脸色更凝重了,“若是换来的粮食都吃完了,那就只能给地主当佃户了。”
太子愕然。
正在这时,一大队官兵拉着十几辆装满粮食的骡车出现在远处的大路上,为一个穿着县令袍子的官员大喊道:“乡亲们,粮食来了!这是朝廷的赈灾粮,每家每户,按人口多少,到前边的村里来领取!还有,不要有卖地的念头,朝廷不会让你们饿死的。”
那县令的声音很洪亮,一下引起了太子几人的注意。
随着他那么一喊,田间地头的百姓们纷纷走了过去,当然,太子几人也纵马走了过去。
当百姓们上来,那县令又露出笑脸,指着后边载的满满当当的十几辆骡车道:“你们看,这都是朝廷给你们的粮食,都是上等的稻谷!你们回去告知家人,然后去前边的村子来领取,本县会一一记录下来。”
这时,一个灾民问道:“大人,这粮食,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县令道:“当然是的,不过,是朝廷借给你们的。”
“借?”
围上来的百姓面面相觑,似乎对这个字很陌生。
县令解释道:“这是朝廷借给你们的粮食,让你们撑到明年秋收。你们省着点吃,借给你们的粮食分三年归还,到时候你们还到州里的义仓去就好了,知道吗?”
“那利息呢?”
又一个灾民问道。
“没有利息!借多少还多少就是了。比如借你一家六石谷子,你每年还朝廷二石就好,分三年还清,如何?”
灾民们一个个瞪大了眼,没有利息,还有这种好事?
“那赋税呢?今年的夏税呢?”
又有灾民问道。
县令一脸严肃道:“今年遭了灾,大家都不好过,不过你们放心,你们今年的夏税,本县会根据各家的灾情如实上报,朝廷会酌情给你们减免的,若是颗粒无收,赋税基本就会免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