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了她几秒,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难喝。”
顾棠:“……”
“陛下的病是什么光景。”
顾玉成问,“你说这话,寓意可不好。”
顾棠抬眸道:“娘,您不用在乎什么罪臣身份,没有人敢说半个字,圣人见到您,会很高兴的。”
顾玉成望着她的眼睛,哪怕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也有些心情复杂,她闭了闭目,又睁开:“哪里高兴,她见到我会哭的……好吧,好。别后无所有,只能给她说说种豆苗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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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丹熙:想化为姬傅悉心栽培的豆苗……
顾棠:?那可不吉利啊陛下。
第111章
顾玉成入宫见了她一面,那是一个晚霞漫天的夕阳。
濒临西沉的金乌染透半个天际,暮光笼罩着整座宫殿。
霞光中,皇帝更换衣衫、像寻常百姓人家那样与她叙旧。她的脸色被暮光笼罩,两人的身形轮廓都浮上一层灿金,变得柔和而朦胧。
萧丹熙不再咨她以天下之事,只是问起延州的气候、水土,问起那里的百姓过得好不好,问起老师栽种的那一席春韭、一片豆苗。
顾玉成也温和、慈爱地回答她。
几十年过去,伴着夕阳的微风穿过窗牖,吹吹拂动着萧丹熙的丝。那个年轻、野心勃勃的女孩儿,亦生出满头白。
在这样静谧祥和的一问一答中,皇帝闲谈家常的语气越来越迟缓,逐渐,太阳彻底沉落下去,昏黑伴随着几丝残晖遗留在天际。她也跟着沉默了好一会儿,释然长叹,说:“姬傅,你一点也没有变。”
还是那样巍峨如玉山,简淡幽深。唯一不同的是,宛若摆脱了几十年尘寰枷锁,身在浮云之外。
顾玉成道:“陛下却变了很多。”
她不在照世身边的这几年,对方经历了很多从前没有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萧丹熙登基,顾玉成就再也没有叫过她照世了。
这两个字成为了全天下的禁忌,一触碰到就要更改,于是皇帝的威仪吞没了她名字当中的一部分,再多恩情和敬爱,都如过筛的沙砾,被残留在彼此不能说出口的界限之中。
“……老师。”
萧丹熙低声呼唤,她挪了一下位置,靠在顾玉成的身侧,“后人会觉得我是个好皇帝吗?”
“陛下之德……”
顾玉成说了这四个字,又微微含笑地摇头,改了要说出口的言辞,“……延州百姓觉得圣人是个好皇帝。”
活在世上的人,比渺茫的后人更为珍贵。
萧丹熙又问:“后人会知道我跟老师从未决裂过吗?”
良久的沉默。
天底下大多数人,其实依旧对皇帝和太师的关系抱持着质疑态度。
她对一个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辅政大臣,应当爱恨交杂,应当在一片真心中掺杂着数不清的怀疑。这才是帝王家的情天、恨海。
顾玉成说:“我知道。……我知道。”
萧丹熙低下头,将手伸过去握住姬傅的手。她病弱消瘦,而姬傅的手苍老清癯,掌心带着一层握持农具和锄头的痕迹,她在延州打理菜园,打理一片青绿的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