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人明鉴……自打顾将军回京后,就有人登门,伙同着我岳家暗中商量说……说我妻主刚刚亡故,小人热孝之中,强占的罪名可以责罚得重些,我又见过顾大人,可以指认她。这样威逼利诱,又打了我岳母一顿……逼我说出那些话来。”
“什么人登门?”
“一伙穿罗着锦的千金娘子,也不露名讳。……给我母亲塞了点银票。”
“这个好办。”
唐秀道,“把银票取来,按照银号一查便知。”
众人俱点头,衙门外的兵卒得了信儿马上便去搜查他家中。在等候的这个空档中,一直闭目养神的韩尚书睁开眼,手中盘的文玩顿了顿,看向宋坤恩。
一股奇特的气氛在众人之间传递,局势迷乱如雾。韩观静沉沉地打量着宋元辅的脸色,又扫过她身边几人。
户部辅丞周灵悟亦面有怀疑不定之色,悄声跟宋坤恩说些什么;吏部的温清晏只是喝茶,既不言语,也不观察别人。
近日的一场场争辩浮上心头,加上今日四房五房突然带着韩家的商户去讨什么旧债,她那冲动的女儿又与顾棠争执不下、惊吓病倒……也就是今日下午的事儿,麒麟卫查封了韩家不少铺面,麒麟校尉击海碎忽然问起商铺的下人——“你们家的铺面算来不多,哪儿来这么大的数目借给王府?”
韩尚书老迈的眼中覆上一层光,她手指微拢,忽然开口:“元辅,小郎君的话当不得真,他能诬陷顾学士,自然也能转而诬陷别人,银号了票子,转到谁手里,怎么深究得出?要说钱庄商号,元辅家就有不少,查到你头上,难道……还能是宋老大人做的。”
宋坤恩平日里仗着岁数大,不是眼睛不好使,就是耳朵有点聋,今天倒是听得挺清楚:“迅之说得是。”
她看向唐秀,慢慢地道:“还是要有铁证才好。”
唐天蕴问:“请元辅大人赐教,什么样的铁证?”
宋坤恩咳嗽一声,说:“人赃俱获才好。”
唐秀怔了一下,下意识要说“哪里那么巧?”
……话音未落,派出去的衙门兵卒已然赶回来,不仅带着银票、竟然还押着几个富户仆役打扮的武妇,捆得结结实实,一把丢在地上。
韩观静陡然握紧座椅上的扶手,眼皮直跳。
“回诸位大人,下官才去搜他家,正撞上这几个贼人破门而入,翻箱倒柜地偷东西,还将证人的岳母捆了起来,差点杀人!”
槛外跪着的徐郎君闻言,又小声呜咽起来。
顾棠觉得这事儿已经完全和自己无关了,但她智力虽然还不错,但掏出自己61才及格的政治反复琢磨,也只觉得这是一个圈套,那圈套里套的那只羊,难道是……
她目光跟唐天蕴对视,此刻唐秀却已经大约明白,淡淡地说了句:“看装束,这应当是别家养的部曲,请刑部拉下去审讯。”
大梁世家都有一定数量的私人武装,表面是受雇的护院。虽没有甲胄,但带刀、常常训练,非普通百姓能比。
“不用费事了。”
韩尚书道,“这是我们家的人。你们竟敢威胁陷害顾学士,还登门毁灭证据,不知跟顾大人到底有什么私怨?”
她说完这些话,起身向宋坤恩拱手道:“元辅,我家教不严、门户不紧,出了这样蔑视王法的事情,可见我已经老得不中用了……容我向圣人上一道折子,就此辞官归乡,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