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窃听器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梭袖口。
“也许都是。”
他声音低了些,“也许是因为……我也开始认同戴娜的话,想做出一些改变……在下次后悔之前。”
“选择始终在你手里,提姆。”
简温和地说。
她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目光平静地注视提姆:“我想从这些开始。”
她朝那堆设备抬了抬下巴,“我理解安全措施,理解备用方案,理解对队友位置的掌控在生死关头的重要性。但……这么多?每天放在家人身上?”
提姆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其中那枚来自杰森的红色小蝙蝠薄片,在指尖转了转。
“因为我们所有人,在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反应都不是‘找人帮忙’。”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迪克和杰森都会被愤怒控制,然后独自行动,用一身伤换来问题解决。达米安会认为求助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史蒂芬妮……她曾试着帮忙,但却因此陷入更大的麻烦。至于布鲁斯……”
他停住了,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布鲁斯是问题的源头,也是我们最不可能去求助的对象。不是说他会否定我们,而是他……太沉重了。向他暴露弱点,感觉就像往已经超载的系统里再丢一颗炸弹。”
“所以你们互相监控。”
简说,“不是出于不信任,而是因为,你们不相信彼此会主动说出‘我需要帮助’?”
“一部分是吧。”
提姆将那小薄片放回茶几上,“另一部分是……习惯,蝙蝠侠的习惯。如果你不能预防危机,那就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以便在危机发生时能最快反应。我们都被训练成这样了。但是……”
他抬眼看向简,目光奇异:“你身上没有杰森的追踪器。我刚才扫描了,但没有反应。”
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相信他很想放。”
简有些忍俊不禁,“但他选择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工作顺利吗?有没有难搞的学生?’、’晚上想吃什么?’。有时候甚至只是发一个表情包。”
提姆眉毛动了下,他试图回忆自己的手机里有过这样的聊天记录吗?有的,来自阿福。
“我能感受到他在尝试改变。”
简继续说,声音柔和下来,“很慢,很笨拙,可能会倒退也说不定。但他至少在选择……用语言,而不是设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立场发生器的低频嗡鸣成了背景白噪音。
“那是因为你不在这个‘系统’里。”
提姆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你不是义警,至少现在不是。你没有每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哥谭的屋顶间跳跃,面对那些疯子的子弹和毒气。你有……犯错的余地,而我们……没有。”
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犯错的余地’。”
她重复道,“提姆,你说的’我们’——没有犯错的余地——是指提姆·德雷克,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还是指红罗宾?”
提姆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每一丝面部肌肉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有区别吗?”
他反问道,“危险不会因为我是‘提姆·德雷克’就对我网开一面。小丑不会因为我在写论文就选择换一天越狱,达克赛德也不会因为我有董事会要开就打道回府。”
简:“当然有区别。危险是客观的,但你对危险的反应、你赋予自己的责任、你允许自己拥有的生活——这些是主观的。”
简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说‘我们没有犯错的余地’,但这句话本身,就是把’红罗宾’的生存法则,套在了’提姆·德雷克’整个人生上。你在用义警的标准,要求一个青少年拥有完美的、零失误的、永不松懈的表现。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