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
沈老师背起双手,微微摇晃,“为师不过一介腐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教些洋文蛮语也就罢了,阁下这般高深的武功,绝不敢居功。”
卫路得寸进尺,拉开架势,欠欠地招手:“不如,您叫我一声师尊,我传您两招如何?”
沈老师缓缓走近,屈起手指,轻轻弹他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
卫路咧开嘴,他享受这种亲昵的训教,尤其是在老师的权威在线蹦跶过后。
刚要软身道歉,却见对面的人举起双手,温文尔雅地弯腰行礼:“卫大侠,多多指教。”
卫路慌忙还礼,“砰”
的一声,两人脑袋撞在一起。
夜鸟在树顶低鸣,树木清香萦绕。
林间小道上,师生两个各自捂住红肿脑门,相视大笑,尴尬、嫌隙以及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暂时散入虚空。
卫路想,他可以永远这般与他相处。
他们在森林公园里吃了披萨,迎着晚风回到市区,在月光下友好地告别。
自此以后,卫路隔三差五就要去找沈老师,聊天,吃饭,开玩笑,沿着人烟稀少的地方一圈一圈地散步。
他们最常去的,是一处废弃多年的人工河,河道干涸,残旧的台阶上落满秋叶,一个被繁华遗弃的所在。
卫路随手摘了一颗黄色浆果,递给沈老师:“尝尝!”
沈老师坐在石阶上,半信半疑:“不会是什么毒果子吧?”
“其实,”
卫路俯身,神秘兮兮地,“这是一种会夺取人类魂魄的毒果,您吃一口,从此就会受我摆布。”
沈老师微微一笑,用手帕纸擦去果身上的浮灰,咬一口,酸酸甜甜,汁水四溢。
卫路在他身边坐下:“我七岁时发现这个果子,以后每次肚子饿得狠了就到处寻它,可惜只有深秋季节才有,还总会被那些大妈们捷足先登。”
沈老师轻轻摩挲手中野果,斟酌着用词:“你小时候,家里很困难吗?”
“不算困难,”
卫路眯起眼睛,薄薄的唇弯起来,“不过是钱轮不到我花罢了。”
“不说我,”
他站起身,烦躁地抓乱头发,“咱们还是聊韦伯、安德森、昆汀或者随便什么别的吧。”
每次说到自己,他都会这样生硬地转移话题。
文学、电影、音乐剧是他们的安全区。
沈老师教英语,热爱阅读原版小说,卫路涉猎更广,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如饥似渴地钻进虚拟故事,以逃避暗无天日的现实。”
他们的共同话题,比想象中更多。
以往的沈老师会沉默而体贴地顺从,今日却不愿就此放弃,他想更多地了解身边的大男孩。
沈老师细细吃完浆果,低声说:“我小时候若是做了错事,父亲会罚我坐在储藏室里反思,直到写出一段至少八百字的忏悔小作文。”
卫路睁大眼睛:“您也会做错事?”
“没有人生来就是老师的,”
沈老师轻笑一声,“我也曾做过任性的小孩子。”
卫路转开视线,盯着地砖缝隙内钻出的一株蒲公英,颤巍巍毛茸茸的种子沉甸甸坠在细弱竿茎上。
“您一般会做什么错事?”
沈老师屈起双腿,双手笼住膝头:“我想想,嗯,比如吃了太多糖果,跳进雨后的水坑,看了不该看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