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立马缩回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
董教授没像往常一样直接翻开教材,而是扶了扶老花镜,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知夏身上,老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罕见的红光。
“知夏,来了啊!”
董教授甚至没等林知夏起身,就直接招了招手,“正好,刚才齐教授还在念叨你。赶紧的,收拾东西,这堂课你先别上了。”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董老,出什么事了?”
林知夏站起身。
“大喜事!”
董教授笑得满脸褶子,“省博物馆刚送来一件汉代的漆木耳杯,由于出土时环境复杂,木胎收缩严重,京里那几位老师傅都说这榫卯结构动不得,一动就散架。齐教授想起你那位爱人江师傅,说他那手‘随形补’是国宝级的。这不,上头特批的条子,请江师傅去当咱们校办博物馆和省博联动的‘特聘技术顾问’!江师傅刚才人已经在实验室了,但他非说要等你去了才肯开工,说这是……‘家属陪同机制’!”
“咣当”
一声。
孙红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把裤脚溅了一地墨水。
“特……特聘技术顾问?”
孙红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饱嗝,“董老,您是不是搞错了?林知夏的爱人不是个……维修工吗?”
董教授脸色一沉。
“维修工?”
董教授冷哼一声,“那叫大隐隐于市!江师傅那双手,能修洋钟,能补明清家具,现在连省博的汉代漆器都要仰仗他的眼力。这种人才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专家级家属!这位同学思想觉悟要提高,别整天盯着人家的出身看!”
林知夏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课本,背上书包走向门口。
林知夏走出教室,还没到走廊尽头就看见了那个穿着一身利落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江沉正靠在朱红色的圆柱旁,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江顾问,谱儿挺大啊?”
林知夏调侃地凑过去。
江沉顺手接过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不顾走廊上还没散去的同学目光,低头在她耳根处吹了口气:“媳妇,那杯子我看了,里面的机关扣得死,得用你教我的那个‘温控膨胀法’。不过在那之前咱得先去趟系主任办公室。”
“去那儿干嘛?”
江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表格:“领家属宿舍的钥匙。齐教授说了,既然是特聘,两地分居不利于技术攻关,在这儿给咱分了一套小平房。”
林知夏一惊正要细问,却见江沉突然看向学校大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绿色吉普。
车窗降下,顾明那张写满凝重的脸露了出来,对着江沉做了个隐晦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