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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默默将几卷竹简置于御案之上,随即悄步退至赢天帝身后,仿佛要借那道身影避开即将袭来的风雨。
“你这小子,倒会找遮挡。”
赢天帝低笑。
嬴政看着二人这般古怪举止,眉峰锁得更紧。
他伸手取过一册,迅速展卷阅去。
读完第一卷,嬴政面色已彻底沉下。
他沉默着放下竹简,深深吸了口气,再度拿起另一卷。
夜渐深。
章台宫内,猛然爆出一声震动殿宇的怒喝:
“韩非!传李斯、赵高、胡亥——即刻觐见!”
韩非匆匆一礼,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赵高与胡亥尚在宫闱之内,他寻来两名值守禁军,令其分头传唤二人,自己则径直赶往李斯府邸。
李斯此时正沉在梦乡深处,忽然被一双寒意刺骨的手从衾被中拽起,惊得浑身一颤,睁眼怒视——待看清来人竟是韩非,满腹火气霎时泄了个干净。
“师兄……这深更半夜的,是何用意?”
他裹紧中衣,声音里混着困倦与不解,“不在府中安歇,反倒跑来我这里?”
韩非不容分说将他拉起:“莫要多问,即刻随我入宫,陛下急召!”
“陛下召见?”
李斯慌忙起身更衣,口中低喃,“究竟出了何事?”
若是寻常宣召,本该由宫人通传,何以韩非亲自前来?他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韩非瞥他一眼,语气沉凝:“师弟,此番你唯有自求多福,师兄亦无能为力了。”
此言如冰锥刺入脊骨,李斯霎时面色发白。
他自问近日未曾行差踏错,何以引得陛下动怒?且这怒火分明冲着自己而来……
“师兄,还请明示!”
他追上韩非疾行的步伐,声音已带颤意。
韩非只吐出二字:“史书。”
“史书?”
李斯愈觉茫然,只得怀揣满腹疑惑随韩非步入咸阳宫。
愈近章台宫,他胸中悸动愈烈,仿佛踏入无声雷池。
殿门开启,只见赵高伏跪于地,周身瑟缩如秋叶;胡亥垂首跪在一旁,满脸惶惶委屈;扶苏静立侧旁,眼中尽是困惑。
赢天帝则闲坐一隅,似观戏般悠然。
嬴政面沉如墨,**威压弥漫殿内,令人窒息。
李斯双膝一软,伏地叩首:“臣……李斯,拜见陛下。”
“李斯,”
嬴政声如寒铁,“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
杀机浸透字句,李斯几乎匍匐于地:“臣……不知。”
“不知?”
嬴政猛然抓起案上竹简掷落,“那便亲眼看看!瞧瞧你究竟做了何等好事!”
李斯颤抖着捧起散落的简册,目光扫过其上墨迹——
轰!
仿佛惊雷劈入灵台,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寸寸冻结。
原来如此……原来韩非所言“史书”
竟是这般,原来陛下震怒根源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