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o日,拂晓。
四平以北,三道林子。
天色将亮未亮,东面地平线上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日军第1o师团前沿阵地的哨兵裹着军大衣蹲在战壕里,打着哈欠往西面看了一眼。晨雾稀薄,视野还算清楚,国军阵地上静悄悄的,跟过去二十几天没什么两样。
突然,南面天空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上百架飞机呼啸着飞来。日军哨兵大惊失色,手里的饭团掉在地上,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第一波炸弹已经砸了下来。
空军第4路军第11和第13轰炸机大队的朱雀轰炸机对日军前沿阵地展开地毯式轰炸。第9、1o、12驱逐机大队的研驱二b型战斗机从高空俯冲而下,对日军阵地进行扫射,火箭弹铺天盖地射向目标。
轰炸还没结束,地面上又响起了更可怕的声音。
炮兵第5师的一百零八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火箭炮第2师的一百零八门飓风火箭炮,加上第42集团军直属的野炮团、山炮团、火箭炮团,总计过五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落下的密度大到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日军前沿阵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硝烟和火光彻底吞没。
日军第1o师团指挥部里,师团长十川次郎中将从行军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冲到电话机前。电话还没拿起来,外面传来的炮声就让他变了脸色。如此猛烈的炮火是他进攻四平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前沿部队根本没有防备,突遭袭击,必定损失惨重。
“各联队报告情况!”
他对着电话吼。
然而电话线已被炸断。在十川次郎歇斯底里地命令下,师团通信兵手忙脚乱地接上备用线,才重新恢复了通话。
第一个接通的是第39联队,联队长在电话里喊破了嗓子:“师团长!敌军炮火极其猛烈!我联队前沿阵地已被摧毁过半!请求战术指导!”
十川次郎抓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见过中国军队这么密集的炮火。国军的火力强度已经完全出了关东军情报部门的战前评估——他们的情报说四平当面国军只有两三百门火炮,可现在砸过来的炮弹密度显示对方至少有五百门火炮。
炮击持续四十分钟后骤然停止。
紧接着国军的冲锋号响了。
第42集团军第66军从三道林子中央阵地出击,两个步兵师同时向日军第1o师团正面压上。每个师前方都有第42集团军直属坦克团装备的轻型坦克引导开路。这些轻型坦克虽然装甲不如二九式厚重,但度更快,机动性更强,且完全能抵御日军大多数火力攻击。
步兵以营为单位跟在坦克后面,冲锋枪手冲在最前面,步枪兵紧随其后,重机枪班扛着拆解开的民三一式重机枪跟在队伍中间。冲在最前面的第66军第2o师5o8团在炮火停止后不到十五分钟就冲进了日军第一道战壕。
战壕里的日军被四十分钟的炮击炸得还没缓过神来。没被炸死的士兵从被炸塌的战壕里爬出来,耳朵和鼻子里全是血,有人甚至连枪都端不稳。但他们看到国军步兵冲上来的那一刻,还是条件反射地端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嚎叫着迎上去。
三八式步枪对冲锋枪。枪榴弹对掷弹筒。刺刀对枪托。双方在三道林子前沿阵地上搅成一团,惨叫和枪声混在一起,泥土被血染成了暗褐色。
5o8团的一个连在突击中被侧面一个隐蔽火力点拦腰扫倒十几个人,连长被重机枪子弹打穿了胸口,倒下前仍拼着一口气指着那座暗堡对副连长怒吼:“给老子炸了它!”
日军的中央防线很快便被一股不可逆转的力量撕裂。5o8团打开突破口后,后续梯队源源不断涌入,像潮水一样往纵深漫灌。
与此同时,东线。
龙浩东的装甲第1师在黎明前就已经运动到了日军东翼第139师团的侧后方。一百八十六辆二九式中型坦克排成楔形突击队形,每辆坦克保持三十米间距,炮管指向前方。坦克后面是独18师和独19师的步兵。整个东线迂回集群在晨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插到了日军后方。
炮火准备开始的那一瞬间,龙浩东在指挥车里对着无线电果断下令:“进攻。”
一百八十六辆坦克加大油门,引擎轰鸣震天动地。坦克碾过丘陵地带低矮的灌木丛和碎石坡,履带把地面犁出深深的沟痕。
第139师团的后方阵地设置在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日军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反坦克炮中队,六门一式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隐蔽在灌木丛后面。但一式反坦克炮的有效穿甲距离不到五百米,而且只能打侧后。
日军反坦克炮手从灌木丛后面看到了正在逼近的坦克群。炮长嘶吼着下令开火,六门反坦克炮同时射击。炮弹打在二九式中型坦克的正面倾斜装甲上,火星四溅,但弹头被三十二度倾角的装甲弹开了。有一侥幸打在坦克炮塔和车体的连接处,溅起的碎片打穿了潜望镜,但坦克本身毫无损。
国军坦克同时开火还击,七十五毫米高爆弹把灌木丛后面的反坦克炮阵地炸成一片火海,六门炮被当场炸飞了四门。残存的两门炮还在装弹,第二波炮弹又砸了过来。炮长被弹片削掉了脑袋,装填手被冲击波抛出十几米远。
独18师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日军残存的散兵坑和机枪点。日军第139师团的后勤辎重队遭到坦克部队冲击,乱作一团。赶马车的日本辎重兵看到从山坡上冲下来的坦克,扔下马车就跑,但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履带,很快就被车载机枪尽数扫倒在公路上。
上午十点,龙浩东的坦克切断了公主岭通往二十家子的公路。第139师团的后路被截断了。
西线,中国军队的骑兵第12师、骑5师、骑6师在炮火准备开始后从五棵树以西的平原地区起冲击。两万骑兵在开阔地上展开,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奇俊峰的战马跑在最前面,他身后的蒙古骑兵端着马刀,军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伪满军混成第7旅和第9旅的阵地挡在骑兵冲击的正面上。这些伪满军士兵本来就战意不高,被炮火轰了四十分钟后更是胆寒。当看到地平线上涌出来的骑兵洪流时,前沿阵地上顿时士气崩溃,乱作一团,许多人抱头鼠窜。督战的日军宪兵开枪打死了几个逃跑的,但仍止不住溃退的势头。
混成第9旅的旅长带着旅部往北逃,被奇俊峰的骑兵从后面追上,一柄马刀劈开了他的后脑勺。混成第7旅残部被骑5师和骑6师合围在一片洼地里,抵抗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缴械投降。
打到天黑时,日军的三道防线被撕开了两道。第1o师团的伤亡过了三分之一,第29师团被正面压得不断后退,第139师团被截断后路后陷入混乱。
5月21日,白轩下令全线压上。第42集团军主力从中路猛攻,不给日军任何喘息的机会。龙浩东的装甲师从东侧往西碾压,把第139师团残部一点一点往中央挤压。东北挺进军和骑12师从西侧往东包抄,堵死了日军往西逃窜的一切可能。
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5月22日,日军指挥体系开始崩裂。第1o师团师团长十川次郎在三道林子以北的临时指挥部里被国军炮弹击中身亡。第29师团师团长在组织突围时被坦克炮弹炸死在地堡里。伪满军骑兵第3旅在旅长率领下战场起义,调转枪口向日军开火。
战至当天下午,日军防线彻底瓦解。
残存的日伪军丢弃重装备,沿着公主岭往北的公路溃退。公路上塞满了被遗弃的火炮、卡车、马车和尸体。溃兵们扔掉步枪和背包,徒步往长春方向狂奔。国军坦克和骑兵追上来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回头开枪的勇气都没有了。
白轩站在三道林子指挥所的屋顶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视野尽头,装甲第一师的坦克正在公路上追逐溃逃的日军车队,车载机枪扫射声清晰可闻。西面平原上,骑兵的马刀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张安邦说:“给行营电。四平正面敌军已被击溃,残敌向北逃窜,我军正在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