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名巴牙喇亲军从马上滚落,刚一起身,便连中十余枪,铅弹将他身上布面甲打烂,里面的铁甲片被打得火花四溅。
那鞑子胸膛背后被射出十几个血洞,一阵血气激射,随之轰然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阿济格跑出五百步,勒马回身一望,只见夏军东面是一片零星的骑兵尸体,西面是明军的步兵尸体。
尸体南北绵亘七八里,起伏不定,高处足有半人高,夏军仿佛是在尸山上列阵一般。
他再看向自己军队,士兵大多面露惧色,战马喘着粗气,不安地拿蹄子刨地。
白色布面甲上,全是飞溅的血水。
他大略一数,心中震撼已极,这么一个照面的功夫,己方死伤足有七百多人。
其中他亲自率领的中路入阵骑兵,死伤近五百!
硬是死了一半的人!
自去年十月,他领兵入塞至今,清军士兵总死伤都不足七百!
这短短一袋烟的照面,令两白旗入塞伤亡整整翻了一倍还多。
夏军用的是巫术不成?
最夸张的是,活着回来的这两千多骑兵,几乎没有一个伤兵,但凡为夏军火器命中的,基本都死在那一个照面中了。
他们那火器竟霸道至斯吗?
阿济格心底惊惧,面容仍旧冷峻,全力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麾下亲兵小声道:“主子,您耳朵伤了,我帮您止血。”
阿济格用手一摸,只见一片鲜红,此时左耳才传来火烧般的灼痛,这是在阵中时被流弹伤到了,整只左耳都被打烂,只剩些许皮肉还连在头上。
阿济格推开替他止血的亲军,伸手将耳朵揪下,带着血塞入口中,咀嚼几下,吞入腹中。
女真习俗就佩服这种悍勇之行,一时周遭士兵都被他此举镇住。
阿济格半张脸连同嘴角都是淋漓鲜血,狰狞可怖,只听他低吼:“这一仗之耻,我一定会报!撤军!”
一声令下,建奴向涿州方向退却。
……
广渠门城楼。
崇祯紧盯战场,双目无神。
“这就败了?”
他此刻的脸上已全无血色,嘴唇嗫嚅。
在他印象中,南夏和李自成一样,都是海寇马匪之流,建奴骑兵凶悍,才是陆上强敌。
如今两个心腹大患相遇,仅片刻功夫便逢胜负,建奴铁骑像个被戳破的皮囊,一溜烟逃跑了。
这简直不像真的!
按过往十余年的战例,一触即溃的该是建奴的对手才对。
就连浑河血战时的白杆兵,也只是屡受建奴冲击未溃散而已。
而今日,这支令大明举国将帅畏如虎豹的铁骑,连夏军的阵脚都没撼动,就这么跑了?
“轰隆!”
又一声惊雷,大雨骤然落下。
广渠门外旷野上,明军残兵还在四处奔逃,建奴骑兵已撤得没了踪影,夏军正调整军阵,似乎在准备攻城。
“就这么……败了?”
崇祯嘴唇颤动,他原本指望建奴南夏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京师趁此机会能再支撑些时日,容他再想办法。
可如今,他最后的一点指望,都随着建奴遁去,轰然破碎。
城楼上久久无人回话。
王承恩哭着道:“皇爷,皇爷,雨大了,咱们回宫吧。”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光亮从窗口照进城楼,只见楼中已空了大半。
地上还散着几块笏板,几顶乌纱帽堆在墙角边。
温体仁、朱纯臣、张凤翼还有其他那些文武、勋贵,全都溜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