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愣在当场,直至副官脚步声离去,冷汗才顺著脸颊留下来。
三人对视一眼,鼓起勇气,继续向前,推开罗伊斯房门,只看臥室十分狭小,只放了一张床一张书桌。罗伊斯巨大的身形躺在床上,脚甚至伸出了床外面,此刻这个一米九的光头壮汉正鼾声如雷。三人缓步移到床前,却谁都不敢下手。
突然罗伊斯嘟囔了一句梦话:“杀了他们!”
其中一人被嚇得连退两步,沉重的脚步將罗伊斯惊醒,他看清床前人影,嚇了一跳喊道:“霍建……”
下一刻,一柄匕首猛地刺下,齐根没入罗伊斯小腹,剧痛袭来,他瞬间清醒,猛的一挥手臂,怪力將床前的二人推倒,然后猛的起身,捂著小腹匕首,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走去。
被嚇退两步的那人此时回过神来,一步踏上,猛地把匕首往罗伊斯背心一捅。
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顺著匕首清晰传来,那人嚇得连忙鬆手,跌坐在地。
只见罗伊斯伸手使劲去够身后匕首,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像一条被针扎住扭动挣扎的毛毛虫。鲜血从后背、小腹的两处伤口流出,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罗伊斯想开口叫人,一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闷响,还有冒著气泡的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一股热流顺著他的大腿往下流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同时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侧倒在地上,挣扎著往门外爬。
突然他发觉自己爬不动了,回头一看,只见两个黑影一左一右,抓著他的双脚,另有一人缓步走来,手中匕首映出寒芒。
“饶……嗬……”
罗伊斯一讲话,就不住往外喷血,飞溅的血沫溅得他的脸上和光头上到处都是,看起来极为疹人。
无论他如何求饶,那身影始终不停靠近。
罗伊斯恐惧到极点,忽然生出一股愤怒,像个破风箱一样大吼:“霍……”
噗嗤一声,那柄匕首直接插进罗伊斯的喉咙里,鲜血就像溃坝的洪水从他脖子涌出,砸得地板哗啦作响。
罗伊斯捂著伤口不停挣扎,几秒之后,便没了动静,空旷的房间中,只剩血液砸向地板的巨响。十几分钟后,三人恍惚地从臥室中走出,教堂中的荷兰人没有一个入睡的,全都平静地看著三人,还有人送上乾净毛巾。
副官沉声下令道:“司令阁下去世了,我是在场的最高长官,我命令撤掉一些工事,放下武器,打开大门!”
大门外,三门二十四磅炮已严阵以待,要是再晚几个小时,天一亮,这些荷兰人就会彻底与教堂一起长眠了。
李鱼命人將这些荷兰士兵俘虏,检查教堂情况。
当晚,又陆续有几处这样的小型荷兰阵地投降,次日一早,在二十四磅炮的炮声中,剩下的阵地也全部投降。
至此,荷兰人在巴达维亚城內的据点全部拔除,只剩最后一处棱堡,还在绝望的坚守。
李鱼將大夏新军占领城市的那一套政策照搬过来,在巴达维亚城內实行戒严。
趁机烧杀抢掠的暴徒,凡有发现立即枪决,一天之內就杀了浪人三百多人,汉人、土人两百余人,全城秩序立竿见影的好转。
三天后,林浅抵达巴达维亚。
虽然还有棱堡尚未攻破,可在眾人眼中,这棱堡不过是孤城一座,对王上的安全已毫无威胁了。南城墙上,林浅看到巴达维亚经过战火蹂躪,东城区已是千疮百孔,尤其城市东南经过臼炮轰炸,已成了一片废墟。
东北的总督府附近,正有士兵挖掘壕沟,准备一鼓作气攻下棱堡。
巴达维亚的西城较为完好,可以看见鳞次櫛比的荷兰式小洋楼。
城区整体都是用洁白的珊瑚石建成,地面也铺设有石板路,看起来十分整洁,只是当中一条臭水沟一样的漆黑运河,分外扎眼,气味也刺鼻。
林浅道:“荷兰的水利工匠,叫人去找了吗?”
李鱼拱手道:“正在来的路上。”
林浅在城墙上踱步,离那条臭水沟远了些,问道:“我听说,荷兰人撤退时,把不少文件都丟进运河里了,有什么有价值的吗?”
“一应文件,臣正在整理,不过仅就目前所得,以这两份文件最为珍贵。”
卢若腾说罢,递上两份公文夹。
林浅接过,翻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浅米色碎布纸,上面用花体荷兰语工整地写著大段文字,在原件后还附有通译手写的汉字版。
通过內容判断,这大概是一封信,只是原件被水泡过,很多字跡看不清了,只保留下了只言片语,其中还提到了一条航线。
卢若腾激动地说道:“这上面记载的,应该是从巴达维亚到安汶岛的航线,同时还记载有苏拉威西岛、哈马黑拉岛、塞兰岛、布鲁岛等几十个岛屿的位置,並附有各岛的大致情况。
这应该是荷兰探险船队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调查初稿,因为是非正式的,被当做信函处置,没有集中销毁!”
林浅露出微笑,只觉那碎布纸上略带的臭味也芳香起来。
这种航海知识,尤其是香料群岛周边海域岛屿的信息,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最不想泄露的机密。荷兰船长即便是献船投降,也会在献船之前,把所有机密文件销毁。
此次攻陷巴达维亚,全城上下没找到一张海图,也是佐证,攻城伊始,这些珍贵的海图就要么被转移,要么被焚毁。
而林浅又不是世界地图成精,东南亚有数万岛屿,不可能每个都知道方位,都能背出经纬度,能记住班达群岛的大致位置已是记忆力惊人了。
有了这张文字版海图,大夏就不用一个个岛屿去慢慢探索,慢慢找香料群岛的位置,把战舰径直开过去,立刻接管,会方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