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听到她的腹诽,江昱笑,“这么介意我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商凝语一愣,眉眼狂眨,“什,什么关系?”
“宫里的事,令尊令堂应该都知道了吧?这么晚,就敢让他一个人接送你?”
“霁陆兄是个很正值的人。”
商凝语努力找补,“我以前在岭南,经常夜不归宿,你知道的,我自己还会一些保命的功夫,更何况,天子脚下,谁敢再犯事?”
看着她欲盖弥彰,江昱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像无数只蚂蚁啃噬。
他突然不想再听她亲口承认,直接问道:“为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
商凝语咽了咽口水,觉得今晚的江昱好奇怪,不仅口气闷,而且思维跳跃方向也格外清奇。
“你学花茶各艺,负笈临窗,一刻不懈,不是为了择一门好的亲事吗?为什么是他?据我所知,他家境并不富裕,你努力求学,难道就是为了低嫁?”
商凝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但拧在一起,意思就像转个弯,仔细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话中意思。
江昱盯着她,看着她眉间露出错愕、惊疑,垂眸消化咀嚼,转瞬明了后,流出啼笑皆非的神情。
她说:“我的确是努力求学,一来,承蒙椿萱,艺馆束脩不匪,不敢作贱,二来,感念庭训教诲,不敢辜负倚闾之望,三来,我虽资质愚钝,但亦想探破心中藩篱,以正己身。我做这些,的确是如艺馆中众位女娘一样,择一良缘,但是,谁说好的亲事,只在高门?”
江昱品味过来,不禁失笑:“那你说,选他有什么好?除了一副皮囊,和一腔才情,其他的一无是处。”
“你——此言差矣。”
商凝语忍耐着,一字一句地道,“霁哥哥秉性端方,言行有节,虽然缺一些捷才之辩,但持身以正,进退合度。他自幼,晨昏苦读不辍,寒暑不息,不骄不矜,如玉在璞,哪里就是一无是处?”
榜下捉婿盛行,她多么聪明啊,在璞玉未琢时选中,竟然质疑她的眼神,若是如此,那古往今来,守在榜下的巨珰大畹莫非都是蠢货?
她的腹诽,江昱顷刻读懂。
听她一顿珠连玉炮,仿佛每一句,都在争对自己,心不由得下沉。
陆霁在岭南晨昏不辍时,他在京城名声扫地,日夜流连赌坊酒肆;陆霁秉性端方,言行有节,他肆意横行,是京中有名的纨绔。
估计她心中还在想,他在最危险的时候,还将她给推出去了。
越想,心越凉。
“既然是你的先生,那我再教你一课,作为贵女,应该怎样择婿。”
江昱如是说。
“当今贵女择婿,以三纲为鉴。首重门第,须知,唯有朱门绣户,方得钟鸣鼎食之盛,此乃家族砥柱之道;次观家世清白,门庭和睦,兄友弟恭,翁慈姑仁,方免后宅掣肘之忧。”
他神色端凝。
“再察其人根本,万万莫要惑于眼前枯荣。潜龙在渊者,数不胜数,暂困泥涂不过是一时之需,却能解燃眉之急。更有甚者,稍得悉心引导,便能迷途知返。但是绣花枕头之辈,即使纵马长街,亦是外强中干,遇事难免束手,围困之际,只能独留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