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永信忍着气,听邵掌声柜高谈阔论,一等他说完,就商量道,“邵掌柜也把价要得太狠了些,给个合适价吧。”
“狠?”
邵掌柜生气了,向门口扬了扬手,做出送客架势,说道,“那就请甄先生自便吧,反正城里有的是房子,你何必老盯着我这处?一口价,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甄永信嘴唇哆嗦着离开了济世堂,胸口像遭了谁的一闷棍,又痛又闷,憋得透不过气儿,虎着脸回家,见谁也不搭理。
妻子收拾午饭时,问他和谁怄气,他只是摇头,不敢作,胡乱吃了几口闷饭,就推说困了,躺到炕头睡下。
昨晚睡得透彻,今天也就不怎么困了,躺下后也睡不着,等妻子把碗筷收拾停当,在锅台边刷碗时,甄永信就躺不住了,爬起来出了门,顺着大街往西走。
夫子庙前,一切还是老样子,几个瞎子依在东街的店铺墙根儿给人算命;顺着东街往西看去,庙门东侧,却不见了师傅徐半仙的卦摊儿。
甄永信这才想起,刚才出门时,走得太急,忘了带钱给师傅买点礼物,毕竟师傅对他有救命之恩,劝他亡命时,又曾给他一包活命的核桃酥,在这个世界上,他觉得最应感谢的人,就是师傅徐半仙了。
他想回去取些银子,给师傅买些礼物带上。转念一想,君子报恩求长,不在一朝一夕,既然到了师傅的门前,岂有回去之理?便硬着头皮,顺着胡同往里走。一边思忖着,见了师傅该怎么说?才能让师傅既高兴,又能准确体会到他下一次来时,必会带来重礼?还没思量熨帖,已到了师傅的门口。屋里蹿出一股陈腐的气味。
师傅的儿子徐二,见他来了,迎了出来,寒暄道,“甄先生来了,多暂回来的?”
“刚到家,”
甄永信说道,“你爹呢?”
“在炕上。”
徐二嘟囔着。
“咋不出摊了呢?”
甄永信问道。
徐二见问,哀伤无助地摇了摇头。
徐二是个混混,平日里在街上游手好闲,寻衅滋事是他的主业,偶尔也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是一块本分人沾惹不起的臭肉。唯一叫人觉着他身上还有点人味儿的,就是对他爹还算孝顺。
甄永信来到里屋炕前,看见师傅徐半仙躺在炕上,进出不匀地呼着气,头完全披散,瞳仁开始散。甄永信俯下身去,叫了一声“师傅!”
,徐半仙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会是这样?”
甄永信吃惊地问徐二。
徐二难过地摇摇头,说道,“两个月前就起不了炕了,而后一天重似一天。”
“没找大夫瞧瞧?”
甄永信问道。
徐二摇头。
“没抓几副药治治?”
甄永信又问。
徐二摇头。
“为什么?”
甄永信喊道。
徐二见甄永信急赤白脸地问他,就哭了。哭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咳,俺爹攒了点钱,都让俺给败坏光了。”
甄永信见徐二说出这话,也顾不得埋怨他,开口吩咐徐二道,“听哥的,你赶快去找大夫来看看,我去给你弄钱,记着,别找济世堂的大夫。”
甄永信说完,就回家去取银子。
甄永信带着钱回来时,大夫正要收拾药箱走人,甄永信问大夫开药了吗?大夫就说,“不用了,现在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别介,”
甄永信拦住了大夫,劝说道,“好歹也得开一副,不中归不中,治了,对活人心里也是个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