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四年,暮冬。
宣室殿内,寒气逼人。
刘彻的指节在案上轻轻叩击,声音沉闷。
他的目光落在军报上,连烛火的跳动都无法在他眼中映出半分暖意。
李陵的血,李绪的头,苏武那根光秃秃的汉节……
一桩桩,一件件,都化作他脑海中两个挥之不去的字:宿命。
重生一世,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到头来却现,卫青、霍去病、赵破奴,甚至李陵,都不过是他亲手摆上棋盘,又亲手敲碎的棋子。
“砰!”
他一拳砸在案上,竹简被震得跳起,哗啦散了一地。
“陛下。”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让满殿的死寂散去。
能不经通传走进来的,只有卫子夫。
她捧着一叠新抄录的竹简,司马迁的手笔,墨迹未干,却仿佛已浸透了血与泪。
“他在椒房殿竟然还活着。”
刘彻没有回头,话音贴着齿关磨出,“真能忍。”
“他活着,是为陛下记功过。”
卫子夫将竹简轻轻放下,指尖触到冰冷的案面,“也是为我们这些妄人,留个见证。”
又是宿命!
刘彻猛地转身,双目赤红。
“子夫,朕错了么?”
卫子夫静静看着他,这个纠缠了两世的男人。
他的眼中,有她熟悉的疲惫,和不熟悉的疯狂。
“陛下没错。”
她缓缓摇头,“错的是,我们总妄想逆天改命。”
这话像一盆腊月的冰水,兜头浇下。
“司马迁还在骂朕吗?”
“太史令一直在着书。”
刘彻紧绷的身体一寸寸松弛下来,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传旨,”
他闭上眼,“解了太子的禁足。”
“另外,朕身边缺个执笔的人。司马迁喜欢写,让他来担中书令。
中书令,伴君之侧,批阅奏章,传达诏令。
卫子夫端着侍女奉上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自己的手早已冰凉。
这哪里是恩赐,分明是枷锁。
用至高的权力,捆住这支记录历史的笔。
让他看的,是皇帝想让他看的;让他写的,是皇帝准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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