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八笑著说:「听闻有一只会唱歌的,都已经调教好了,明日我就给您送来解闷!」
老夫人也没拒绝。
车队走远,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寺庙前方的场地上,逃过一劫的戏班众人松了一口气。
满脸刀疤的妇人,赶紧帮少年把手上的灰尘擦干净,检查有没有细小的伤口。
「咱们立刻回去用香灰泡个水,平平安安,邪崇不侵!」
四人沉默地回到戏班所在的小院。
这里只有低矮的土墙,和茅草棚子。
有个老人留在家里看守。
见到他们沉默的样子,老人挑了挑眉:「怎么了?不太顺利?」
松班头说:「没什么,只是差点得罪贵人。」
老人道惊道:「怎么还得罪贵人呢?」
松班头不愿多说,老人转而看向旁边:「钱瘸子,说说?」
瘸腿的人坐下来,只沉默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继续雕刻。
贫民聚居区,各种歪门邪教渗入其中。
钱瘸子自己买不起神像,所以找了块木头自己雕刻一个。
老人没等到回应,反倒是少年石头忧心忡忡:「可能是我哪里做错了。」
老人说:「你要知道,有些时候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贵人看你不顺眼。身份低贱,贵人们摁你跟摁死蚂蚁一样。要不为什么以前都想当大官呢?」钱瘸子还在刻神像。
连续雕刻了好多天,到现在已经快刻好了,只是神没有脸。
「神应该是什么样的呢?」钱瘸子问。
老人奇怪道:「寺庙道观里看看就知道了,你又不是没看过。」
钱瘸子说:「不记得了。」
老人噗嗤笑出声:「你这人真是老样子,看书倒是记得挺清楚,别的却记不得。」
钱瘸子也自嘲笑了笑,刻了会儿神像,便教少年石头写字背书。
空闲时,钱瘸子跟松班头聊起来。
「真怀念以前在姚员外家中看书的时候!」
他说的姚员外,就是姚十七。
当年姚十七郎为了照顾病重的恩师,去了恩师的老家,在那个县城里谋了个闲职,送恩师最后一程。也是在那里,姚十七跟松班头他们相识,平时多有照顾。
得知钱瘸子幼时读过书,还颇有读书的天赋,姚十七便将自己的私人书库开放。钱瘸子得空的时候就会去那里看书,练一练字。可能是有安全感,也可能是因为每一天都很充实,那时候的戏班子,有一种向上的希望感。钱瘸子幼时家中是良民,家中有一点积蓄,能送他去书院念书。
因为有些天赋,考试还考过优等。
只是后来被同窗嫉妒,把他推向马车,踩断了一条腿。
自那之后,钱瘸子的家就散了。后来为了谋生,他入了戏班子。
松班头想起往事,也很是些怅然。
「那时候,我每天只想著多赚钱,送石头去科举。」
他叫杜松,但是在杜阀,他不敢说自己的姓,贵人们会不高兴。
或许部分责人不在意,但只要有一个在意,他就不会有好下场。
杜松是个很有谋算的人,早些年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人,娶妻生子,攒钱送儿子去学堂。但是后来老家遭了洪灾,背井离乡出去谋生,因为有点本事,所以组了个戏班子,辗转于各处赚钱。但班头的身份会影响他儿子科举,所以杜松借著那场大灾,弄了假身份,跟妻儿的户籍隔开。后来组的戏班子成员都不知道,隔壁带儿子的寡妇,跟松班头本就是一家。
直到乱世,大家才知道真相。
不过这时候也无所谓了,没了科举,秩序也打乱了。活著才重要!
石头平时还是喊杜松喊班头。喊了这么多年,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