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淡漠地转过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是从前啊?我现在不爱喝了。”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明天给你煲好了送来。”
利峥急切地问,又赶紧保证,“我找了个夜间送货的活,给各大酒店市场送生鲜,保证拿到的都是最好的料。”
宁悦定定地看着他,大约是熬夜了,利峥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送货是个体力活,他忙了一夜之后汗水在T恤的后领结成了盐渍,白花花地凝在黑色布料上。
“没用的,利峥,我和你不是小情侣闹脾气,你送个汤,哄两句就能好,我们俩之间是原则问题,在你没有意识到真正错了之前,我不会接受你任何好意。”
宁悦决绝地说。
利峥粗重地喘了口气,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继续把保温桶向前递过去:“我没有要你原谅我的意思,只是想给你煲个汤……我炖了很久的,你拿着吧,喝一口也好。”
宁悦突然笑了,饶有兴趣地反问:“那我拿去,倒马桶里也可以?给别人喝也行?连保温桶一起扔了,你也不介意?”
利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随即一咬牙:“行!只要你拿走,要怎么处理都行。”
“你现在倒是学会尊重我的意见了?早干什么去了?”
宁悦冷笑着劈手夺过保温桶,看都不看,径直丢给身边的司机,“今天我心情不好,直接拿去扔了,别来碍我的眼!”
说着,他转身径直向大门走去,司机抱着保温桶,面无表情地看了利峥一眼,上车离开。
大门前又只剩下利峥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仰头看着高不可攀的顶楼办公室,直至脖子都开始酸涩。
半晌,利峥才转身离开。
*
说来也巧,利峥现在住的就是从前他跟踪王家兄弟的农民房,十几年过去了,环境几乎没有变化,照样是狭窄的巷道,头顶乱拉的电线纵横,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几乎遮蔽了天空,房子墙皮脱落,里面的砖头酥到掉渣,但照样住人。
价格比当年本来应该是翻番的,但因为最近特殊情况,没有那么多民工在这里过度,所以现在竟然算个淡季了,利峥跟老板讨价还价,以一百块拿下了当月的床位。
此时已近八点,正是民工们一天里最闲散的时光,大家光着脊梁排队等待冲凉,一边交换着用工信息,着牢骚。
而一阵浓郁鲜香的味道就在此时袭来,勾得大家刚吃完饭的肠胃又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有人伸着鼻子去闻:“好香啊!老板娘在炖夜宵?”
早有知道的人挤眉弄眼地笑起来:“不是老板娘。是香港仔又在煲汤抠女了。”
“日日不落,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仔这么难追。”
“啧,以他的卖相,隔壁几个靓女都特地走来门口多看他一眼呢。”
这些或嫉妒或调笑的声音都影响不了利峥半分,他把沸腾的砂锅转移到小炉子上,调好火候,习惯性地对老板娘一笑:“多谢,麻烦十点帮我熄火。”
老板娘趿拉着拖鞋,摇着蒲扇走过来,揶揄地问:“还没点头?真不知道是什么天仙美女,架子这么大,要是换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啊,闻着这个味道就跟你走了。”
利峥含笑不语,只是再度去观察一下火候,确保没有问题才起身:“我上工去了。”
正说着,工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吆喝着:“今晚有个加急的活儿,扛水泥建材,有没有人?”
利峥站在门口不远,第一个举手:“我!”
工头眼睛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但应声的人寥寥,大家奔走了一天,都想趁着夜晚好好睡一觉,除非兜里实在没钱了,不会愿意加这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