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看得极为通透:如今许褚坐拥江东四郡、手握扬州正统名分,已然成为堪比袁术、刘表的一方霸主。
放任其继续整合扬州、壮大势力,不出数年,必成南方大患。
豫章地处扬州西陲,毗邻荆襄、衔接南北,是江东最后的战略缺口,亦是制衡东南的绝佳支点。
趁周术病重、豫章无主,可遣一员名望足够、资历深厚的大臣入主豫章,扎根江东腹地,埋下一枚钉子。
一则制衡许褚,锁死其西进荆州、南下百越的扩张之路;二则牵制荆州刘表,避免刘表吞并长沙、独霸荆楚;三则依托豫章地缘,随时窥探江东局势、伺机蚕食扬州地盘。
一石三鸟,尽揽地缘博弈之利。
经许攸举荐、袁绍拍板,一道表奏即刻送往长安朝廷,举荐刘繇为豫章太守。
刘繇身为汉室宗亲,身份正统,由他入主豫章,名正言顺既能镇抚地方士族,又能占据道义制高点,让许褚无法公然抗拒。
这便是中原士族顶层的权谋手段,不动声色之间,便想借名士威望,凭空夺取许褚的囊中之物,硬生生打断其整合扬州的霸业节奏。
消息传回秣陵,许褚闻讯,心中了然。
许褚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刘繇入主扬州,与孙策争霸。
他提前为父亲谋取扬州牧,本以为能斩断这段纠葛。
如今看来,历史的惯性,比他想象的更强。
哪怕他篡改前路、抢占先机,历史大势依旧会自我修正。
刘繇终究还是挣脱了原有轨迹,跨越地域阻隔,执意奔赴江东,成为插在自己霸业路上的一枚钉子。
袁绍入局不久,淮南袁术不甘落后,紧随其后插手豫章乱局。
袁术野心勃勃却目光短浅,见袁绍想要抢占豫章、制衡江东,他不愿坐视袁绍得利,更不愿许褚轻松一统扬州,随即上表朝廷,举荐诸葛玄为豫章太守,与袁绍争夺豫章控制权。
袁术此举,暗藏私心算计。
彼时诸葛瑾早已投奔许褚,在江东任职,是许褚麾下知名的青年才俊。
袁术举荐其叔父诸葛玄出任豫章太守,一来可借诸葛氏名望镇抚豫章士族百姓,二来可拉拢诸葛家族、离间许褚麾下臣子,三来若诸葛玄顺利上任,便可借其掌控豫章,制衡南北诸侯。
许褚得知袁术举荐诸葛玄的消息时,心中一度暗藏欣喜。
诸葛玄身边,便是年少的诸葛亮、诸葛均兄弟。若诸葛玄赴豫章上任,千古名相诸葛亮便会顺势落户江东,早早落入自己麾下,无需等待数年,错过绝世人才。
可世事终究难遂人愿。
远在琅琊的诸葛玄,早已看透袁术骄奢跋扈、难成大业的本性,对其表奏置之不理,拒不赴任。任凭袁术数次遣使催促,依旧安守琅琊故土,未曾南下半步。
一场原本唾手可得的人才机缘,就此落空,让许褚颇为惋惜。
许褚叹了口气。
诸葛亮,终究还是错过了。
南北诸侯争相入局,两派太守隔空对峙,豫章权力彻底真空,短短半月,扬州西部局势乱到极致。
秣陵,征南将军府。
堂中诸将谋臣分列两侧,舆图悬挂正中,豫章郡的山川水系标注得密密麻麻。
许褚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豫章的事,诸位都知道了。今日召诸位来,便是议一议——如何拿下,如何守住,如何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