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此起彼伏,像春蚕在啃桑叶。
靠窗的老匠人姓陈,人称陈刀,刻的是“宋体”
,刀刀方正,笔画横细竖粗,棱角分明。
“这宋体得有筋骨,”
他左手按着木板,右手刻刀斜切,木屑像雪花般簌簌落下,
“你看这‘国’字,框要直如梁柱,里面的‘玉’得稳如基石,一点都含糊不得,不然印出来的书就像塌了架的屋。”
他刻的“国”
字,外框刚硬,内里的“玉”
却透着温润,刚柔相济,看着就让人安心。
隔壁的李匠刻的是“隶书”
,刻刀走得舒缓,笔画像流水般蜿蜒。
“这‘之’字,得有蚕头燕尾,”
他用手指顺着笔画比划,“起笔要像春蚕抬头,收笔要像燕子掠水,不然就少了那股子古韵。”
他刻的木板上,“之乎者也”
四个字连在一起,像一串流动的河,看着就让人想起古籍里的岁月。
西厢房是“印刷坊”
,几张巨大的梨木印刷台占了大半空间,台面上铺着泛黄的宣纸,一位中年匠人正用棕刷在字盘上均匀刷墨,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洗澡。
“刷墨得‘轻如拂尘,重如按玉’,”
他边刷边说,“墨少了字虚,墨多了晕成一团,都不成样子。”
刷完墨,他小心翼翼地覆上宣纸,用“镇纸”
压住边角,再用“擦子”
从左到右细细擦拭,动作一气呵成,揭开宣纸时,一行行工整的字便跃然纸上,墨色鲜亮,没有丝毫晕染。
“这纸也有讲究,”
毕老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指着台上的纸说,
“得用楮树皮做的‘麻纸’,纤维粗,吸墨匀,保存百年都不褪色。
去年给藏经阁印《金刚经》,用的就是十年陈的麻纸,印出来的字带着纸纹,像长在上面似的。”
他拿起一张印好的书页,对着光看,纸里的纤维清晰可见,字与纸仿佛融为一体,没有丝毫隔阂。
后院是“藏字库”
,比前院更安静,木架上的字盒都锁着铜锁,里面放的是“异体字”
“避讳字”
和“古字”
。
毕老打开一个标着“避圣讳”
的字盒,里面的“丘”
字都少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