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南边已经逐渐回暖复苏,地处北方的京城仍旧冷得人不愿出门。
住在天子脚下敕造荣国府东北角的母女俩正在被炭盆环绕的屋子里共读金陵的来信。
薛姨妈急急的问:“我儿,这信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蝌兄弟真这么善心将那镜天山庄的地契送来了?”
薛宝钗打开随信送来的盒子,心里也一惊:“不错,这便是当年送出去的地契,下面还有银子,多半就是信里说的那五千两了。”
薛姨妈见着银子心里一喜,前几日她姐姐王夫人刚暗示要送一笔银子给宫里的大侄女呢,她正愁今年铺子的盈利不丰。
不过她转念又有些犹豫:“当年无界寺的了尘大师亲口说那庄子风水不好不利蟠儿前程,你三叔便主动接下帮忙盘了出去,如今拿回来会不会对你哥哥不好?”
薛宝钗又细细看了一遍信,抬头对母亲说:“父亲去了后那些族亲有几个不惦记着从我们家啃下一块肉的,蝌兄弟信里说的很明白,三叔许了那了尘和尚好处让他做了一出戏,最后庄子被三叔昧下了。那庄子随便就挣了五千两银子,可见风水极好。妈,我们都被三叔骗了,若不是蝌兄弟,这亏就白吃了。”
薛姨妈向来听女儿的话,立刻称是,直念老天有眼。
薛宝钗继续说:“这几年在京里我们自己尚自顾不暇,和金陵的联系也少了很多。二叔去了,蝌兄弟和琴丫头那里也没能多帮扶,这次合该派个能干的嬷嬷去送些礼,谢蝌兄弟想着我们。”
“是,是,妈听你的,他们两个也是可怜。”
薛姨妈匆忙叫人去准备了。薛宝钗仍坐在原处仔细思索。
是该叫人亲眼去看看,那薛三老爷为人滑头,在金陵经营多年,薛蝌一个十几岁的小子没有长辈撑腰是如何查明事实又拿回庄子的?且两家如今并不亲密,他为何愿意费这番功夫?
因这送礼的走不快,回信是先一步到薛蝌手上的。
薛蝌扫了一遍,心道这薛宝钗果然是玲珑心思,不过是送个地契过去,立时就要派人来金陵打探消息。
薛蝌穿过来的时候薛家大房早已去京城了,他虽然没见过薛蟠却听过不少他的事迹。
薛家的族人、伙计、生意伙伴一个个毫不避讳的吹嘘攀比自己从薛蟠那里哄骗来了多少东西,更别提得罪了人用来息事宁人浪费的银子。
所以长房搬到京城去对他们家的生意未必是坏事,至少知道薛蟠又有钱又蠢的人还是少了不少。
薛家过世的大老爷二老爷是亲生兄弟,在世的时候即便只有逢年过节见关系也不错。不过待他们都去世了后,大房和二房的关系眼见着就冷了下来。
这其中或许也与王子腾升官、二房却势弱有关,薛姨妈只想抓着王家贾家这些大树,焦头烂额之际哪有闲有功夫再管薛蝌兄妹,自然只当寻常亲戚走动。
薛蝌本也不想理他们家的事,奈何薛三老爷拿孝悌说事,他就打算多做几手准备,想法子夺回庄子送给薛姨妈,也有对外表明自己没有六亲不认的意思。
薛蝌收起信,没再多想。薛宝钗派的人想看就看吧,至于将来是盟友还是陌路人,就要双方目标是否一致了。
再说到了游园会当日,天公作美。
因着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大型活动,宝琴还是有些兴奋,天刚蒙蒙亮就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今日的妆造照旧是朱鹭操办的,她给宝琴在发髻一侧斜插了一支点翠蝴蝶簪,配了同色的东珠耳环,又取了一对新送来的极品白玉镯并雕花细金链,最后为了迎合游园会主题还拿了早晨新采的鲜花做点缀。
这样一身清丽又不过于隆重,既能彰显富家小姐的身份,又不至于成熟得和年纪不符。
宝琴欣赏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人,这张脸现在也和她上辈子的脸越发像了。
高兴赞道:“朱鹭可真是全才,你有这手艺即便是开家专门替人装扮的铺子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朱鹭微微一笑,只当姑娘又在哄她。不过姑娘这院子的氛围着实轻松愉快,主子性子好又聪慧活泼,从前日夜提心吊胆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的事儿了。
时间卡得正好,梳妆打扮完毕,青蝉也带着小丫鬟提膳回来了。
吃饭可是大事,薛蝌为了满足妹妹的口腹之欲搜罗来三位不同菜系的大厨养在府里。
薛家人少,满打满算就三位主子,偏给钱还极为大方,厨子们可不得卯着劲要在这个钱多事少的岗位上长久干下去。
宝琴昨日睡觉前就跟青蝉说了今早想吃的菜,最想吃的是凉面,要加芝麻酱和辣椒油,还要加多多的黄瓜丝和火腿肠丝。
火腿肠是她这个月因为馋路边摊淀粉肠新研究出来的,虽然不能做到像现代那样毫无颗粒感,但总得来说口感已经很接近了,和金华火腿那种风干腌制的是两种东西。
早饭真正送上来的时候自然不止凉面,满满一大桌有一道蛋花甜汤、应季的韭菜炒蚕豆、两碟不同口味的汤包,还有些江南早餐惯常爱用的点心。
这一顿吃得舒心,出门也高高兴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