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本来想跟李书记提一下,让你和我公平竞争。谁选上了就谁当乡长。”
她说完顿了顿,“反正你也不想跟我抢,那我就不提了,省得麻烦。”
张广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盯着秦婉音看了两秒,目光里的神色变了又变——先是意外,然后是犹豫,最后是一种说不上来是感激还是惭愧的东西。
他忽然走过来,一把抓住秦婉音的手,力道很大,像是怕她反悔一样:“丫头,你认真的?”
秦婉音被他抓得有些疼,但没有挣脱,笑了笑:“当然认真的。”
张广才的手没有马上松开,像是不太敢相信秦婉音的这个决定:“那我要选上了,你可不许生气。”
秦婉音不甘示弱地看着他:“那我选上了,你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生闷气。”
张广才愣了一瞬,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全被她看在眼里了。
他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样,松开了她的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行!”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认真:“丫头,就冲你这份度量,我老头子服了。这事儿不用你提,我去跟李书记说。”
秦婉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张广才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还有,你放心,不管选不选得上,枣子湾这副担子我都不会扔。”
他说完就推开村部的门走了进去。
秦婉音站在村部门口,看着张广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的步子迈得比来时快了一些,背挺得很直,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之后又重新站直了腰。
她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出咔嗒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迈步。
她在想自己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个正科的位置,她奋斗了两年,本可以安安稳稳地接过来,现在却主动把它推到公开竞争的台面上。
但她并不后悔。
不管自己能不能当上乡长,张广才都是她未来在新林乡最坚实的后盾和最忠实的盟友。
这个基础她不能丢,丢了就等于砍断了自己在新林乡的一条腿。
张广才之前那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如果放任不管,就算不跟自己翻脸,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也会慢慢生出裂缝。
这一次的选择可以视作是一次战略退让,为的是把张广才那颗有些远去的心重新拉回来,牢固地拴在同一辆战车上。
况且,对明年的竞选,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张广才的优势诚然有——资历深、威望高、在村干部里人缘好。
但自己也不是一无所有:三等功、山货项目的实际成果、还有这两年走村串户攒下来的口碑。
真要论起来,她不比张广才差。
而且乡人大那帮人更在意谁说了好听的话、谁在会上亮了相,谁看着更像个“领导”
,没几个是真正下地干过活的,张广才那种“老黄牛”
式的优势在他们那儿起码要打八折。
秦婉音迈动脚步,缓缓走进村部大门,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胜负未定,花落谁手还不一定。
村部办公室里,张广才正站在桌旁打电话,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听起来像刚打完一场胜仗回来——他正一条一条地列举着自己这些年的“功劳和苦劳”
,语又快又密,像是怕对方听不清似的。
他对着电话喊道:“李书记,不是我要跟小秦争,我有资格也有资历,凭什么不能争?我年纪一大把了,不像你和小秦还多的是机会。我这也算是积极进取吧,我可不想等退休了再去后悔。而且这是小秦自己提出来的!她说要公平竞争!李书记,你就——”
他看见秦婉音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冲电话那头喊道:“小秦来了!不信你自己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