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认真听着,点头。
“所以现在呢?”
她问,“您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吗?”
“还是会。”
诺雪坦然承认,“谁都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外界眼光。但我学会了区分:哪些话值得听,哪些话只是噪音。比如你说‘优秀花艺师’,这个我愿意接受;但如果说‘跨性别艺术家打破常规’,听起来像展览标签,我就不太舒服。”
“我明白。”
小陈说,“我会避开那些标签化的词。重点放在创作过程、家庭协作、对植物的理解上。至于身份部分,只会如实记录您今天说的话,不多加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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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点点头,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
“其实最开始,我也不想让媒体知道我的事。”
她说,“不是因为羞耻,而是怕干扰现在的日子。我和杰伊、小悠过得很好,每天买菜做饭、接送孩子、做花、聊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怕一旦被关注,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
“但现在您愿意说了?”
小陈问。
“是因为你们的态度。”
诺雪看向她,“你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假装看不见。你问了,而且是认真地问。这就够了。被人看见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误解、被简化、被当成某种象征来讲故事。”
小陈郑重地说:“我不会那样写的。”
说完,她站起身,背起包,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
她回头,“如果读者看到这篇报道,可能会有人支持,也可能会有人反对。您希望他们记住什么?”
诺雪想了想,望向窗外渐暗的日光。
“记住我是个认真对待花的人就好。”
她说,“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小陈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谢谢您今天的坦诚。”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杰伊走到诺雪身边,蹲下身,抬头看她。
“怎么样?”
他问。
“挺好。”
她说,“她说会如实写。”
“那就行。”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一缕散下的头发,“你要不要歇会儿?”
“不用。”
她摇头,“我还得把这批洋桔梗分拣完,明天客户要看样。”
她说着,重新拿起剪刀,低头检查一束花的底部是否干净。动作依旧利落,手腕转动间带着熟悉的韵律。
杰伊没再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阳光已经移到墙根,只剩下窄窄一条金线贴着地板延伸。诺雪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白色的瓷砖上,轮廓清晰而安静。
她剪掉一根枯黄的叶柄,咔嚓一声。
然后停下,盯着那片落叶看了两秒,才把它丢进废料桶。
“你说她真能写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