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说。
“因为不能错。”
她抬头看他一眼,“考试要现场插花,尺寸差太多直接扣分。”
杰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顺手把她旁边的窗帘拉开了些,让阳光照进来一点。“那你学吧,我去上班前把垃圾带下去。”
他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诺雪低头写字,发尾垂在肩上,晨光落在纸页边缘,映出她专注的侧脸。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昨夜她抱着文件夹坐在黑暗里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在想“能不能开始”
,现在,她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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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七分,诺雪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某园艺论坛的讨论帖:《关于池坊立华中“副枝”
是否必须低于主枝的争议》。她眉头皱成一个“八”
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节奏。
杰伊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擦着头经过书房门口时发现灯还亮着,探头一看,诺雪正盯着屏幕,眼神发直。
“还没弄明白?”
他问。
“不是不明白。”
她声音有点闷,“是越查越乱。有人说副枝必须低于主枝十五度以内,有人说只要整体平衡就行,还有人说现代创作可以打破规则……可考试大纲写的是‘遵循传统规范’,到底什么叫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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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其中一条回复:“这个人说他在京都学过三年,坚持角度必须精确。另一个说他在东京插花展拿过奖,自由发挥也没问题。”
“所以你现在卡在这儿了?”
杰伊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止。”
她翻出自己的课堂笔记,“你看,我上次做的那个作品,主枝用了马蹄莲,副枝是尤加利叶斜插,当时林老师点头了。但现在看这些说法,我又怀疑是不是侥幸过关。”
“你想太多了。”
杰伊拿起平板快速滑动几下,“你记得咱们家第一次插花摆在玄关那个吗?歪得像个醉汉走路,你还非说那是‘动态平衡’。”
“那是练习!”
她轻拍桌子,“现在是要考证!正规流程!一步错步步错!”
杰伊没反驳,而是打开浏览器,搜“池坊立华三大基本型官方定义”
。他点进日本池坊总部官网的英文页面(随即切换成中文翻译),找到相关章节,逐句读出来:“立华之形,源于佛前供花,以三主枝象征天、地、人……其长度、角度、空间分布皆有定法,然精神重于形式,若心存敬意,枝叶自得其所。”
“你看,最后一句。”
他指着屏幕,“心存敬意,枝叶自得其所。”
诺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可我的心意没人看得见,考官只看枝条角度。”
“那我们就让它既合规又有心意。”
杰伊把平板放桌上,“你说你搞不清副枝标准,那就先按最严的来——低于主枝十五度,固定数值。等你掌握了,再谈突破。”
“说得容易。”
她低头翻自己的草图,“我已经改了三遍了,每次都觉得不对。”
“要不要我帮你量?”
杰伊抽过一张空白纸,“你说,我画。”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接下来二十分钟,他们像学生时代做几何题一样合作:诺雪口述参数,杰伊用尺子和量角器在纸上画出理想结构。他画一笔,她就在旁边标注含义:“这个角代表人对天的仰望,不能太陡也不能太平……”
最后完成的图纸看起来像工程设计图,角落还被杰伊随手画了个笑脸。
“怎么样?”
他问。
“……挺像那么回事。”
她终于露出点笑意。
“那你照这个练一次?”
他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