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戊午日,琅邪王走到曲阿,有个老人拦住他磕头:“夜长梦多,天下百姓都盼着您,赶紧出发吧!”
琅邪王觉得有理,当天就赶到布塞亭。孙綝听说琅邪王还没到,想先搬进皇宫住,召集百官商量。大臣们吓得脸色发白,只会点头称是。选曹郎虞汜壮着胆子说:“您现在是国家的伊尹、周公,掌握着废立大权,大家都盼着您安定宗庙、造福百姓。要是琅邪王还没到您就住进皇宫,肯定会人心惶惶,这可不是名垂青史的做法!”
孙綝虽然不高兴,但也只好作罢。虞汜是虞翻的儿子。
孙綝让弟弟孙恩代理丞相事务,带着百官用皇帝仪仗到永昌亭迎接琅邪王孙休。临时搭建宫殿,用武帐当便殿,设好御座。己卯日,孙休到便殿后暂居东厢,孙恩奉上玉玺符节,他推让三次才接受。群臣按次序导引,孙休坐上御车,百官陪列。孙綝带千名士兵到半野迎接,在路边下拜,孙休下车回拜。当天孙休登正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
孙綝自称“草莽臣”
,到宫门前上交印绶、节钺,假意要让位。孙休召见安抚,下诏封他为丞相、荆州牧,增加五县食邑;封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赐县侯爵位;孙据、孙干、孙闿都封为将军并封侯,又任长水校尉张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
此前丹杨太守李衡多次冒犯当王爷时的孙休,妻子习氏劝他不听,孙休曾上书请求调往其他郡,被迁到会稽。孙休即位后,李衡害怕地对妻子说:“早听你的就好了,现在逃去魏国如何?”
妻子说:“你本是平民,先帝破格提拔,如今多次无礼,又猜疑心重去投敌,有什么脸面见中原人?”
她献策:“琅邪王向来好善慕名,不会因私怨杀你,你不如自绑入狱,上表承认过错,反而会被优待。”
李衡照做,孙休果然下诏:“李衡因旧怨自拘,如管仲射钩、勃鞮斩祛(指春秋时名臣曾冒犯君主却被宽恕),让他官复原职,不必疑虑。”
还加授威远将军,赐给他棨戟仪仗。
己丑日,孙休封原南阳王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群臣奏请立皇后太子,孙休说:“我德行浅薄,登基时间短,恩泽未及,后妃太子之位不急。”
官员坚持请求,他仍不答应。
孙綝带着牛酒去见孙休,被拒绝后转送给左将军张布。喝酒时他抱怨:“当初废少帝时很多人劝我自立,我看陛下贤明才迎立,如今却受冷落,和普通臣子没区别,该另作打算了。”
张布向孙休告密,孙休记在心里,怕他兵变,反而多次赏赐。戊戌日,孙休下诏:“大将军事务繁杂,加卫将军孙恩为侍中,与他分掌诸事。”
有人告发孙綝怨恨谋反,孙休竟把人交给孙綝处置,孙綝杀了告密者后更恐惧,通过孟宗请求出镇武昌,孙休答应了。他要求带走中营万余精兵,装载武库兵器,甚至调走中书省两名郎官管理荆州军务,孙休都一一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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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魏邈进言:“孙綝在外必反。”
武卫士施朔也告他谋反。孙休想讨伐,密问张布,张布推荐:“左将军丁奉虽不懂文书,但谋略过人,能断大事。”
孙休召见丁奉,丁奉说:“孙綝兄弟党羽众多,不能仓促动手,可趁腊会(年终祭祀宴会)用宫中卫兵诛杀。”
十二月丁卯日,建业传言腊会有变故,孙綝不安,当夜大风毁屋扬沙,他更恐惧。戊辰日腊会,他称病不去,孙休派十多批使者强请,他不得已要去,对部下说:“你们在府内放火,我借故返回。”
入宫后不久府中起火,他请求离开,孙休说:“外面士兵多,不劳丞相。”
他刚离席,丁奉、张布示意左右将他捆绑。孙綝叩头求饶:“愿流放交州。”
孙休反问:“你为何不流放滕胤、吕据?”
他又求为奴,孙休说:“你为何不让他们为奴?”
于是斩杀孙綝,提着他的头对众人说:“与孙綝同谋者赦免。”
五千士兵放下武器。孙闿乘船想降魏,被追杀。孙綝三族被灭,孙峻的棺材被挖开,取走印绶,劈碎棺木埋掉。
己巳日,孙休任张布为中军督,改葬诸葛恪、滕胤、吕据等人,受他们牵连被流放的人全部召回。有人请求为诸葛恪立碑,孙休下诏:“他盛夏出兵,士卒伤亡却无战功,不算有能;受托孤之任却死于小人之手,不算有智。”
此事作罢。
当初蜀汉昭烈帝留魏延镇守汉中,用重兵据守各营垒御敌,王平在兴势之战抵抗曹爽时沿用此制。姜维掌权后建议:“分兵守垒只能御敌,难获大胜。不如敌来则收兵聚粮,退守汉、乐二城,放敌进入平原,以关隘重镇阻挡,再派游军伺机出击。敌攻关不克,又无粮草,退兵时诸城合击,可灭敌。”
于是后主令督汉中胡济驻守汉寿,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
甘露四年(259年)
春,宁陵井中两次出现黄龙,此前顿丘、冠军、阳夏的井中也多次有龙现身,群臣称吉祥,魏帝曹髦说:“龙是君德象征,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屡次屈居井中,非吉兆。”
作《潜龙诗》自讽,司马昭见后很厌恶。
六月,京陵穆侯王昶去世。蜀汉后主封儿子刘谌为北地王,刘恂为新兴王,刘虔为上党王。尚书令陈祗因巧言谄媚受宠,姜维虽职位更高,但常年在外领兵,权势不及陈祗。八月丙子日陈祗去世,后主任仆射董厥为尚书令,诸葛瞻为仆射。
十一月,车骑将军孙壹被婢女杀死。这年,王基升任征南将军,都督荆州军务。
景元元年(260年)
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
四月,朝廷再次诏命司马昭进位相国,封晋公,加九锡。曹髦见权势日益丧失,怒不可遏。五月己丑日,他召见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受废辱,今日要亲自讨伐。”
王经劝阻:“鲁昭公不忍季氏专权,败走失国被天下笑。如今司马家掌权已久,四方势力都为其效命,且陛下宿卫薄弱,凭什么讨伐?恐怕祸事不测,应从长计议。”
曹髦从怀中掏出黄素诏书摔在地上:“决心已下,死又何惧,何况未必死!”
于是入宫禀报太后。王沈、王业跑去告诉司马昭,喊王经一起去,王经不从。曹髦拔剑登车,率殿中宿卫、家僮鼓噪而出。司马昭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在东止车门遇到,被曹髦左右呵退。中护军贾充从外而入,在南阙下与曹髦激战,曹髦亲自挥剑。贾充部下想退,骑督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成济问:“事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