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你把参卖给我,二驴子找你麻烦我来扛。”
老李想了半天还是把参卖给了他。陈阳把参包好放进背篓,背篓是竹编的,用旧了,篾条松了几处,装重了吱呀吱呀响。他走在土路上,路两边是高粱地,高粱快熟了,穗子弯着腰,风一吹沙沙响。他的后背总感觉凉,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几次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来几天他跑了五六个村子,每次都比二驴子先到一步。他收货的价格不是最高的但最公道不压价不拖款现钱现货。参农们愿意卖给他。不是因为他价格高是因为他让人放心,货交给他不会出岔子。二驴子次次扑空,放话说要搞垮陈阳,说他在收货行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抢生意。
这些话传到了陈阳耳朵里,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但吹不透衣服。
他怕。他蹲在老榆树下抽着烟,手指微微抖,但他没停。不能停,停了就输了。停了娘的药费就没了着落,停了弟妹的学费就没了出处,停了这个家就没了指望。
林永昌知道了这事,抽着烟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挤了又挤按了又按。“这个二驴子,我知道。在这一带收货好几年了,名声不好,很多人不愿意跟他打交道。但他有关系,上面有人罩着,一般没人敢惹。你跟他对着干不是办法。”
林永昌看着陈阳,目光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陈阳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鞋帮磨破了露出了脚踝,袜子破了一个洞,大拇指露在外面。
“林叔,那你说我怎么办?”
“不办。你把货收好比什么都强。货好了,客户认你的货不认你这个人,你跟谁吵架对他来说没关系,你打架打输了打赢了也跟他没关系。他只要你的货好。货好,他就在你这边。货不好,你说破天也没用。”
那天傍晚去了一个村子收货,在村口遇见了二驴子。二驴子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皮包,穿着新夹克,像个城里来的小干部。他看见陈阳把摩托车支在路边走过来拦住了他。陈阳停下脚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路过的村民都放慢了脚步,等着看热闹。
“陈阳,你在跟我抢生意?”
二驴子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着一股火药味儿。
“生意是大家的,不存在谁跟谁抢。参农愿意把参卖给谁就卖给谁,你出你的价我出我的价,公平竞争。这不是抢,是做买卖。”
“行。”
二驴子点了点头,嘴角的横肉绷得像钢丝,“你有种,你有出息。那你就继续收,看你收得了几回。”
二驴子骑着摩托车走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呛得陈阳咳嗽了好几声。
陈阳站在村口看着二驴子的摩托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手里攥着那包参,背篓沉甸甸的。他知道二驴子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了。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
怕也没用。
路还长。他迈开步子,往下一个村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