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小楼,说是国富出钱,有金监工,开春前就得盖好……”
斧头劈进木桩里,没拔出来。
杨有志的手攥在斧柄上。
二层小楼。
杨国富回来盖二层小楼。
六叔家的杨有福帮着张罗,大队长帮着批地,一个出力,一个开路,伺候得妥妥帖帖。
凭什么?
杨有志把斧头从木桩里拔出来,剁进下一块木头,劈裂的声响在院子里炸开。
他家是杨兵三爷那一支的,论辈分,跟杨国富平辈,论血缘,比六爷家近了不止一层。
可杨兵一家在四九城了达,往回头看的时候有杨有福的事,有大队长的事,唯独没有他杨有志的事。
连大队长都沾了光,又是给钱,又是安排工作的,现在大队长家里的三个孩子的工作从哪来的,杨有志心里门儿清。
可他家呢?
一根毛都没捞着。
杨有志把最后一块木头劈开,斧头往墙上一靠,胸口那股子闷气堵得他想骂人。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凭什么厚此薄彼?都是一个老祖宗的血脉,杨国富的眼里就只有六叔那一支?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站起来,出了院门。
杨有明家在村东头,三间瓦房,院墙比旁人家高半截。
杨有志推门进去的时候,杨有明正坐在堂屋里喝茶,二郎腿翘着,脚尖一晃一晃的。四十出头的人,留着个分头,面皮白净,不像个庄稼人,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怎么下地,大爷家就他一个独苗,从小娇惯着长大的。
听见脚步声,杨有明眼皮掀了一下,“有志?稀客。”
杨有志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把腿往前一伸。
“听说了没?国富要回来盖二层楼。”
杨有明的茶碗停在嘴边,没喝,那双眼里头闪过一道东西说不清是冷还是讽。
“听说了。”
他把茶碗搁下来,嘴角撇了撇。
“杨有福忙前忙后的,比伺候亲爹还上心。”
这话里头带刺,杨有志听出来了,心里一松同道中人。
“有明哥,我就直说了。”
杨有志把身子往前探了两分,“国富这些年在四九城混得风生水起,回头照顾了这个、照顾了那个,可咱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