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蹲在煤炉边的女人直起了腰,眯着眼往杨兵手里那张纸上看了两眼,正房出来的男人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眉头拧上了。
“现在江家已经平反了,手续齐全,按政策,这房子物归原主。所以……”
他把文件收回来,目光平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请各位搬家。”
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正房的男人第一个跳出来,面皮涨红,“我们在这儿住了十来年了!凭什么你拿张纸来就让我们搬?”
煤炉边的女人也站起来了,“是啊!我们又不是白住的,当年是街道安排进来的!有手续的!”
西厢房那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那双眼拿打量的目光在江娆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黑五类的房子吧?说平反就平反了?谁知道哪天又给……”
他把后半截话咽了,但那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谁知道哪天又给抓回去了。
江娆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江城往前迈了半步,下巴绷着,胸膛起伏得急促,杨兵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杨兵没急。
他把那几张脸一个一个看过去,都不想挪窝。
意料之中。
他把文件往兜里一揣,双手背在身后,“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住了这么多年,说搬就搬,换谁都不痛快。”
正房的男人哼了一声,那表情写着你理解个屁。
杨兵没理会,把话往下搁。
“但有一样这房子的产权,白纸黑字写着。政府的平反文件,公章盖着。该还的得还,这是法规。”
他把语气顿了一拍。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几双眼盯着他。
“我给大家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里头,不收一分钱房租。白住。”
院里的空气变了。
“另外,在这一个月内搬走的,每户我额外补十块钱。搬家费,算我出。”
安静了。
十块钱,搁在这年头,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煤炉边的女人跟正房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愤怒消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