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没急着走,他把身子往前探了两分,声音压低了半截。
“陈所,还有件事,江家老宅。”
这四个字搁出来,陈所长的表情变了。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从桌上收回来搁在扶手上,那道眉心的竖纹又拧回来了。
“杨兵,这事……我知道,江家那个院子,我了解情况。”
“里头现在什么状况?”
陈所长的手搓了两把膝盖,那表情带着股子说不出口的为难。
“住了四户。都是这些年陆续安排进去的租户,有的住了七八年了,孩子都在附近上学,你要说让人搬……”
他把后半截话咽了,摇了摇头。
“一时半刻,恐怕有些困难。”
杨兵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预想过,那年头平反归平反,房子归房子,两码事,人家住进去好几年,生活圈子都扎下了,你拿着一纸文书让人搬家,没那么简单。
但简单不简单是一码事,该不该拿回来是另一码事。
“陈所,那房子是江家祖上传下来的,产权清楚楚。现在人平反了,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他把身子往前又探了一寸。
“江娆一家人飘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落叶归根,总得有个着落。”
陈所长的嘴动了两下,那眉心的纹路绞着他不是不想帮,是这事确实棘手。
“杨兵,道理我都懂。可租户那边你也知道,这年头住房紧张。让人搬,搬去哪儿?”
“这个我来想办法,但程序上,得先把路走通,您给指个方向。”
陈所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去房管局,找姓谭的局长,我跟他打个招呼。你拿着平反文件和产权证明过去。”
杨兵把纸条接了,揣进兜里。
“谢了,陈所。”
“别谢我,该还的得还。只是这过程你们得有点耐心。”
第二天一早,杨兵请了半天假。
房管局在城西,杨兵带着江娆和江城进了门,在一楼的服务台问了路,上了二楼。
谭局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杨兵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桌后,桌上摞着半尺高的文件,手里正翻着一本卷了边的册子。
看见杨兵三人进来,谭局长把册子合上,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来,“哪位是杨兵同志?”
杨兵把陈所长写的纸条和平反通知书一并递过去,“陈所长介绍来的。江家老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