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条线索,大多是平反后拿回了老宅的人家,但多数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有两三条值得跟进。
其中一条被赵铁柱用铅笔重圈了出来
“城南菜市口往东三条胡同,刘家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带后罩房。房主刘长顺,五十七岁,去年底平反,家人早年离散,目前独居。”
后头赵铁柱还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这个院子最大,位置最好。但老头脾气犟,不好说话。”
杨兵把那张纸在手里翻了个面,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去看看。
礼拜天一早,杨兵换了身便装,骑车往城南去了。
菜市口那片儿的胡同窄而深,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一辆板车从对面过来,得侧身让道。
杨兵在一扇朱红色的老门前停了。
门漆斑驳,但那木料是好木料老榆木,纹路清晰,手一搭上去就知道有年头了,门楣上的砖雕还在,虽然缺了一角,但整体的形制规矩得很。
大户人家的底子。
杨兵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里头没动静,又叩了三下。
“谁?”
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股子本能的戒备。
“路过的,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沉默了三秒,门栓响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五十七八的老头儿,那双眼里头的东西很复杂警惕、疲惫,还有一层被磨了十几年留下的钝。
刘长顺。
“什么事?”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身子挡着门缝,那姿态很明显没打算让人进去。
杨兵把笑容收了,换上了一种不咸不淡的平和。
“刘叔,我姓杨。听说您这院子……”
他还没把话说完,刘长顺的脸色就变了,“不卖。”
杨兵的嘴还张着,后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刘长顺没给他第二句话的机会,那扇门合上了,门栓从里头重新插上的声响清脆而决绝。
杨兵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抬起来的姿势。
意料之中。
他把手放下来,退了半步,拿眼把那扇门又打量了一遍。
刘长顺的反应不是小题大做,一个被抄了十几年家的人,好不容易把祖宅拿回来,这东西在他眼里不是房子是命,上来就问卖不卖,跟捅人肺管子没区别。
杨兵把手揣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这种事急不来,等这老头儿把惊弓之鸟的劲儿缓过去,等他现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子既冷清又费钱,等他被生活磨得松了那根弦……
到时候再来。
九月底,一份红头文件从上头传下来,在学校办公室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