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建华不傻,八年没混上正职,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算账的本事,这笔账一算清楚,态度调了一百八十度。
杨兵心里有数,但没点破。
老实干活就行,以前的事,翻篇了。
开学的事千头万绪,杨兵一桩一捋着走。
食堂的菜单重新排了,主食花样增了两种;
宿舍的门窗逐间检查过,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周师傅那头的电路改造方案批了下来,经费拨到位,九月中旬动工。
何胜利在全校例会上专门提了一嘴:“总务处这段时间的工作,有目共睹。”
底下几个部门的人散了会以后凑在一块儿嘀咕。
教务处的刘副处长端着搪瓷杯子抿了口水,拿下巴往杨兵离开的方向努了努:“看着年轻,手底下稳得很,上回食堂采购那笔账,他三天就理顺了,老胡在那个位置坐了两年都没捋清楚。”
学工部的陈主任在旁边搭腔:“我跟你说,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冶金工业部出来的,部长亲自留过的能差到哪儿去?”
刘副处长把杯盖扣上,摇了摇头,那嘴角带着股子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什么的味儿,“还年轻啊!”
八月末。
杨兵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骑着新买的自行车,拐过一条窄巷子的时候,路边蹲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四十来岁,二人面前铺着块破麻布,上头摆着几把青菜、两捆豇豆、一堆水灵的黄瓜。
杨兵捏了下车闸,停了。
那两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看见杨兵穿着白衬衫、骑着新车,那男的手不自觉往麻布边角上搭了一下,像是随时准备卷起来跑路的架势。
杨兵把车撑好,蹲下来拿起一根黄瓜翻了翻。
水头足,比供销社卖的强出两条街。
“多少钱?”
那男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黄瓜两分一斤,豇豆三分,青菜一分半。”
“给我来三斤黄瓜,两斤豇豆,青菜来一把。”
那女的手脚麻利地开始称,男的在旁边打下手递东西,称完了,女的把菜往一个旧布袋里装,手指在秤砣上摸了两把,多塞了两根黄瓜进去。
杨兵把钱数好递过去,随后把布袋往车把上一挂,没急着走,拿眼扫了巷子两头。
“你们每天都在这儿卖?”
男的身子绷了一截,那双眼里闪过警惕,女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不是每天,隔个两三天来一趟,天擦黑的时候出来,卖完就走。”
“有人管你们没有?”
男的和女的对视了一眼。
“暂时……没人管,但街道上的人前阵子赶过一回别处的,我们换了个地方。小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