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响动,顺着冷飕飕的山风慢慢飘过来,隔着老远就清清楚楚传到了站在草坡上的几个人耳边,一分不差都落进了耳里。
在险地走惯了的秦风,原本就时刻绷着的神经,在那一声异样响动飘来的瞬间,原本还带着战后松弛感的瞳孔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从阴寒雾里,伸出来的无形大手猛地攥住。
瞬间就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那是刻在求生本能里的危险预警,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像是立刻接到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瞬间齐刷刷地竖了起来,连后颈那一片原本就被山风冻得僵的根,都带着一层又一层隐隐的麻僵。
那股寒意从骨子里冒出来,根本压不住。
一股混着山雾湿冷潮气的彻骨寒意,顺着后脊梁骨嗖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从尾椎骨那一点凉意顺着脊骨缝一路往上爬。
凉得每一节骨头都跟着紧,直接凉到了后颈窝,连后槽牙都忍不住跟着颤。
那股裹着不祥的预感瞬间坐实,他猛地抬起眼,沉沉的视线像淬了冰的钉子,一下子就紧紧锁向山林深处那片雾气最浓、暗得看不见底的地方——原来刚才他们拼尽全力、死战才击退的,根本就不是冲着魍魉之骨而来的全部力量,只不过是对方提前放出来探路、试我们深浅的第一道先遣暗影罢了,真正的对手,正安安静静藏在翻涌的浓雾里,等着他们的自投罗网。
刚才拼斗完之后,林晓雨正大口大口倒灌着凉气喘气,那到了嘴边的粗重喘气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半口气不上不下堵在喉头,进不去也出不来。
憋得那些原本因为打斗,泛着红的脸颊都微微涨成了更深的绯色,刚刚才因为稍微缓过来一点,从嗓子眼落回去的狂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做的手猛地一提,瞬间又蹦回了嗓子眼,死死顶在狭窄的喉咙处,惊得她整个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全冒了出来。
原本就被山风浸得凉的贴身衣料,瞬间就被冰凉的汗水浸得透透的,湿乎乎黏在背上,又冷又沉,连动一下都带着不舒服的黏腻感。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的本能,猛地攥紧了手里那柄,跟着她走了数次险地的工兵铲,柄上还沾着草坡上带下来的草屑泥点,刃口甚至还挂着刚才和先遣暗影,缠斗时蹭上的暗色痕迹,连原本粗重不均的呼吸都下意识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把呼吸放得又轻又缓,连一点多余的细碎动静都不敢出来,生怕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声响,就会惊动了藏在浓雾深处那只还没露出来的未知凶兽。
她眼睛一眨不眨顺着秦风凝视的方向死死望了过去,握着冰凉铲柄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死死扣着木柄,又一次泛出了毫无血色的青白,连凸出的指节都绷得出了隐隐的酸响,顺着指节一路酸到了小臂,她那原本因为不停喘气变得干涩紧的嗓子,根本不出正常的声音,几乎是全靠着胸腔挤出来的气声,抖着问道:“那雾里头……还有东西?”
原本正半挂在秦风胳膊上,扶着胳膊大口喘气调息缓劲儿的老张,也瞬间像是被泼了一身冰碴子,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本来因为后腰受伤直不起来的腰杆挺得笔直,完全不管伤口裂开传来的一阵阵钻心抽疼,那疼一阵接着一阵顺着腰杆往脑子里钻。
他甚至连疼得想要抖的汗毛都强行压了下去,手腕一翻,反手就重新把别在腰后的消防斧,牢牢攥回了粗糙的掌心里。
原本刚刚因为击退暗影稍微松弛下来的肩背,瞬间就绷得死紧,硬得像是一块在千锤百炼之后淬过火的精钢,又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致、满弦待的硬弓,只要一动就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他那只粗糙干燥的手掌,在已经被汗水浸得滑的斧柄上,悄悄蹭了蹭掌心里沾着的薄汗,重新找好了最稳的力位置。
一双见惯了风雨,也见惯了邪祟的饱经风霜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道带着凶悍杀意的细缝。
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因为最高级别的戒备,齐刷刷竖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头已经闻见了扑面而来血腥味的饿虎,肩胛微微拱着,随时都能猛地扑出去和对手拼杀。
原本一直在山林里翻涌滚动、把整片山林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乳白色浓雾,被一股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的阴寒气浪,从浓雾中心推着,顺着草坡的方向缓缓朝着两边分了开去。
那架势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大手,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浓雾里,撕开了一条通向草坡的通路。
那原本若有若无、飘在风里的骨头摩擦的咯吱声,也随着翻涌的阴寒气浪越来越近,每一声咯吱的响动响起来,都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慢悠悠一下又一下刮在所有人的耳膜和颤巍巍悬着的心尖上,那沉甸甸的浓厚阴气,压得人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浸满了冰冷水的大石头,闷疼,连一口顺畅的呼吸都做不到。
他只觉得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化不开的刺骨寒意,顺着气管凉到了肺叶子里。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一具足足三丈多高、由无数块巨大骨头完整拼合起来的漆黑骨架,就一步步踩着湿滑不平、布满碎石野草的草坡,缓缓从翻腾滚动的浓雾深处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股沉埋在深山地下千百年的凶煞怨气,顺着冷飕飕的山风扑面而来,混着深山腐土的冷腥气,就这么硬生生挡在了所有人的必经之路上,连周遭原本就冰冷的空气,都一下子又冷了好几度,冷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疼。
这具巨大骨架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泛着幽幽的暗蓝冷光,冷光里裹着化不开的浓郁凶气,骨头表面的每一寸缝隙,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