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第十五天的凌晨传来。
这一次不是老周的人送的信,而是一道从北方天际划过的流光。那道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颗坠落的流星,从北向南,掠过天穹,精准地落在了界碑前的空地上。光芒散尽,露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穿着圣阳神庭的制式甲胄,甲胄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躯体。左臂从肘部以下齐根断去,断口处用一条破烂的布条草草扎着,血已经止了,但伤口边缘黑紫,显然是中了某种剧毒。他的脸上全是血污,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苏让的人。”
孟渊从石屋里冲出来,蹲下身,翻看那人的衣领。衣领内侧绣着一个“苏”
字,那是苏让亲卫的标志。孟渊的脸色变了,抬头看向林动,“苏让的亲卫,至少是化神境的修为。能把他打成这样,还能让他活着逃出来,不是赵无极的人下的手——赵无极的人不会留活口。”
那人听到“苏让”
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挣扎着要站起来。青璇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界碑上。他喘了几口粗气,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一口痰卡在里面。他用力咳了一下,吐出一口黑血,血里夹杂着碎肉和黑色的脓液。
“苏帅……没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界碑前一片死寂。
苏让没了。圣阳神庭三方争权中的一方,赵无极和殷破军联手围攻了十几天,终于在昨夜攻破了苏让的最后一座城池。苏让在城破时自爆了丹田,与攻入帅帐的数十名敌军同归于尽。他的亲卫拼死突围,十几个人分成七八个方向往外冲,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冲了出来。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的方向最准——他往南冲,往源界的方向冲。
“赵无极……殷破军……已经合兵了。”
那人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他们在整合苏让的残部……快的……五天……慢的……十天……就会南下。”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闭上了。不是死了,是昏过去了。青璇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她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喂了一颗疗伤的丹药。孟渊将他抬进石屋,放在风古尘生前睡的那张石床上。
林动站在界碑前,看着北方天际。那道灰色的痕迹比昨天又宽了一分,像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一切。
“五天到十天。”
璇玑子重复了一遍那人的话,苦笑了一下,“比我们预计的还快了五天。”
“苏让撑了十五天,”
星玄尊者说,“比我们预计的多撑了五天。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的兵能打。苏让这个人虽然野心大,但对手下不薄。他死了,他的兵不会降赵无极,也不会降殷破军。赵无极和殷破军要花时间收编苏让的残部,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带不走的就要清理掉。五天到十天,是这个时间。”
“五天也好,十天也好,区别不大。”
慧觉捻着念珠,声音平静得像在诵经,“早晚都要来。”
林动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站在界碑前,手掌贴着碑身,闭着眼睛。混沌之力在他体内运转,顺着掌心流入碑身,与封神榜中的英魂记忆交融。他在做一件事——用混沌之力激活封神榜中所有英魂的印记,让这些印记从沉睡中醒来,变成界碑防御光幕的一部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封神榜中的英魂数以万计,每一个英魂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体,有着自己的记忆、情感和意志。他们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他们是曾经活过、战斗过、死去的守夜人。林动不能强迫他们做什么,他只能用自己的混沌之力去唤醒他们,然后告诉他们——源界需要你们。
这个过程很慢,很耗费心力。每唤醒一个英魂,林动的混沌之力就会被消耗一分,神识就会被那个英魂的记忆冲击一次。有的英魂很平静,醒来之后只是默默地融入光幕,不声不响。有的英魂很暴躁,醒来之后会出一声无声的怒吼,震得林动的神识嗡嗡作响。有的英魂很悲伤,醒来之后会流下看不见的眼泪,让林动的心也跟着揪紧。
但每一个英魂,最终都选择了融入光幕。因为他们生前是守夜人,死后也还是守夜人。守夜人守界碑,不需要理由。
青璇站在林动身后,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没有说话。她将归墟令握在手中,令牌的力量与界碑的光幕相连,为林动分担一部分压力。她的右手虎口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了,血脉之力也恢复了七成,虽然还不能全力战斗,但维持归墟令的运转足够了。
王烈和净尘守在山脚下。王烈腰间挎刀,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目光扫视着前方的平原。净尘站在他身后,剑横在膝上,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在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声响。
“你说,”
王烈忽然开口,“苏让那个人,值不值得?”
净尘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