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睁开得很慢。
慢到林动有足够的时间看清它的每一个细节——它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触须轻轻蠕动,每一条触须都在向外渗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不是力量。
不是法则。
是虚无。
纯粹的、原始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虚无。
林动站在黑暗之中,与那只眼睛对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混沌原点,感觉不到任何属于“林动”
的存在。他只是意识,飘浮于这片无边的虚空之中,如尘埃,如泡影,如随时会被吹散的梦。
那道眼睛看着他。
不是审视,不是敌意,甚至不是好奇。
只是看着。
如同深渊望着它面前的一粒微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那只眼睛的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这片虚空的每一寸、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无法感知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甚至没有声调——它只是存在着,如同虚无本身的存在。
“三万年了。”
林动的意识微微一颤。
“终于有人来了。”
那只眼睛缓缓眨了一下。裂隙边缘的触须轻轻蠕动,向外扩散出一圈无形的波纹。波纹掠过林动的意识时,他清晰感知到——
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侵蚀。
不是痛苦,不是伤害,只是……变淡。
如同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潮水一点点抹去。
“你知道本座是谁。”
那声音继续道,依然没有情绪,“但你可知道,本座是什么?”
林动的意识沉默片刻,缓缓凝聚成形——不是身体,只是一团光影,勉强维持着“林动”
的轮廓。
“虚渊。”
他道,“虚无的化身,存在的对立。”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
“虚渊……”
它重复道,“这是你们给本座的名字。”
“本座本无名字。本座只是存在,如同存在本身。你们的存在是‘有’,本座的存在是‘无’。有无相生,阴阳相成,这本是天地运行的常理。”
“但你们怕。”
那声音骤然近了一分。
“你们怕无。你们怕消失。你们怕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的一切,最终归于虚无。所以你们称本座为‘虚渊’,称本座的力量为‘侵蚀’,称本座的眷属为‘爪牙’。”
“你们把本座当成敌人。”
林动沉默。
那只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忽然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愤怒,只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