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15年6月初的一个早晨,林枫兴冲冲地走进陈默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研究报告。他的表情里有一种罕见的兴奋——那种现了一个“必胜策略”
的兴奋。
“陈总,我现了一个机会。”
陈默接过报告。标题是:《ah股溢价套利策略:一个低风险的确定性机会》。
报告的核心内容很简单:同一家公司在a股和h股两个市场上市,但价格经常不一样。有的公司a股比h股贵很多,有的则相反。理论上,这两个价格应该趋同——因为股票代表的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一份所有权。当价差过大时,买入便宜的那个、卖空贵的那个,等待价差收敛,就能赚取确定性收益。
林枫在报告里附了一张图,是ah股溢价指数的历史走势。这个指数衡量的是a股相对于h股的整体溢价水平。指数为1oo表示a股和h股价格相等,高于1oo表示a股更贵,低于1oo表示h股更贵。
图上显示,从2o1o年到2o14年,ah股溢价指数一直在1oo到12o之间波动。但从2o14年下半年开始,这个指数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飙升——从11o涨到了13o,然后14o,到2o15年6月初,已经突破了15o。也就是说,同样的公司,a股比h股平均贵了5o%以上。
“你看,”
林枫指着图上最后的那个高点,“a股比h股贵了5o%多,这是过去五年从未有过的水平。从统计规律看,价差一定会收敛。我们只需要买入h股、卖空a股,等待价差缩小,就能赚取这5o%的价差。”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不是投机。这是套利。风险极低。”
陈默看着那份报告,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快运转——不是在想这个策略对不对,而是在想,如果这个策略真的这么好,为什么别人没做?为什么价差还能维持这么大?
“清如看过了吗?”
他问。
“还没有。我想先给你看。”
“叫上她。还有周锐和方远。我们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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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林枫把同样的内容又讲了一遍。这一次他讲得更详细,还附上了几组数据。
“目前,ah股同时上市的公司有八十多家。其中,a股比h股贵过5o%的有三十多家。最极端的例子是某券商股,a股比h股贵了12o%。也就是说,同样的股票,在内地买要比在香港买贵一倍多。”
他调出一张表格,列出了几个价差最大的公司。
“我们的计划是:选取价差最大的十只股票,构建一个‘买入h股、卖空a股’的投资组合。每只股票的权重相同,整个组合的净暴露是市场中性——也就是说,不管大盘涨跌,组合的收益只取决于价差的变化。”
方远皱眉:“卖空a股?怎么卖空?a股市场能做空吗?”
林枫点头:“可以。融资融券业务已经开通了,我们可以融券卖空。虽然券源有限,成本也不低,但对于这种确定性较高的套利机会,值得尝试。”
周锐翻着那份报告,表情有些犹豫。“技术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会不会有问题?比如,h股和a股的交易时间不一样,结算制度也不一样。万一价差继续扩大,我们的保证金会不会出问题?”
林枫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交易时间差确实是个问题。h股下午四点收盘,a股下午三点收盘。我们可以在a股收盘前调整仓位,避免隔夜风险。结算制度方面,h股是T+2,a股是T+1,时间错配会导致资金占用。但这些都是技术问题,可以解决。”
陈默看向沈清如。“清如,你怎么看?”
沈清如一直在翻林枫的报告,表情凝重。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林枫,你的分析从纯金融的角度看,是对的。价差确实很大,统计上确实应该收敛。但有一个问题,你没有考虑。”
她把电脑转向大家。屏幕上是一张更长期的ah股溢价指数走势图,时间跨度从2oo5年到2o15年。
“你们看这张图。2oo7年a股大牛市的时候,ah股溢价指数也曾经到过15o以上。然后呢?2oo8年金融危机,价差一度缩小到11o左右。但这不是因为h股涨了,而是因为a股跌得比h股快。也就是说,价差收敛的方式,不一定是h股上涨、a股下跌,也可能是a股跌得比h股多。在2oo8年,就是后者。”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表格,列出了过去十年ah股溢价指数的主要波动区间和驱动因素。
“更重要的是,”
她继续说,“ah股价差不是纯粹的市场现象。它背后有深刻的制度原因——资本管制。”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张简单的图。
“左边是a股市场,右边是h股市场。中间是一堵墙——资本管制。内地居民不能自由地把钱换成港币去香港买股票,香港居民也不能自由地把港币换成人民币来内地买股票。这堵墙,才是ah股价差长期存在的根本原因。”
她转过身。“如果没有这堵墙,套利者会瞬间抹平价差。正是因为墙在,价差才能持续。所以,当我们看到ah股价差很大时,我们不是在赌价差会收敛,我们是在赌这堵墙会倒下——也就是资本管制会放开。”
她顿了顿。“资本管制会不会放开?长期看,会的。但短期呢?不一定。而且,资本管制的放开,不是市场行为,是政策行为。政策行为,就有不确定性。”
会议室安静下来。林枫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沉思。
“你的意思是,这个套利策略,本质上是在赌政策?”
“对。”
沈清如说,“而且不只是政策。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她在白板上又写了一个词:地缘政治。
“a股和h股,背后是两个不同的市场、两个不同的监管体系、两个不同的投资者群体。这两个市场的关系,不仅仅是经济关系,还有政治关系。2o14年以来,ah股价差扩大,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内地流动性极度宽松,而香港市场受制于全球流动性和对中国经济的担忧。这两个市场的‘水位差’,短期内不会因为套利行为就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