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16年7月25日晚上七点半,京城。
国贸大厦三期七十二层,云端宴会厅。
齐学斌走出电梯的时候,一股混合着红酒、雪茄和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宴会厅的落地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透过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的夜景。远处的央视大楼在夜色中闪烁着蓝光,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灯河。
这是新能源产业联盟的年度交流酒会。
齐学斌穿着下午开会时的那身西装,没有换。他在门口登记的时候,接待小姐看了看名单上的信息,抬起头来时的眼神明显多了一层恭敬。
“齐主任,您的座位在a区第三桌。”
“不用了。”
齐学斌说,“我自己转转。”
宴会厅里大约有两百多人。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晚礼服,三五成群地围在各个角落里交谈。空气里充斥着各种腔调的普通话,偶尔夹杂几句英语。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一排排高脚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香槟。
齐学斌拿了一杯矿泉水,站在落地窗旁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整个会场。
他认出了好几张面孔。有比亚迪的一个副总裁,跟一群投资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有北汽新能源的市场总监,正在跟一个外国人握手合影。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但在行业论坛上见过照片的企业家。
华鼎的人也来了。刘志恒站在会场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跟两个穿军绿色夹克的人说话。张明远没有来。
齐学斌正打算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去,一个人从他侧面走了过来。
“齐主任?清河的齐主任?”
齐学斌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西装,打着一条鲜红色的领带。他的头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精致感。
“我姓徐。华创资本的。”
那人伸出手,“久仰齐主任大名。今天下午装备工业司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长鹏打败华鼎,了不起。”
齐学斌跟他握了一下手。“徐总客气了。”
“齐主任,有一个人一定要介绍给你认识。”
徐总的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头,“贾总,乐视的贾总。你知道吧?他最近也在做新能源汽车,投入很大。你们两位应该聊聊。”
齐学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贾跃亭。
他当然知道贾跃亭是谁。2o16年的贾跃亭正处于人生的巅峰。乐视市值突破一千五百亿,生态链涵盖手机、电视、体育、影业、云计算和汽车。这个从山西临汾走出来的商人用一套让华尔街都看不懂的ppT逻辑,把自己包装成了中国的埃隆·马斯克。
但齐学斌同时也知道另一件事。
不到一年之后,乐视就会全面崩盘。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围堵总部、股价从三十多块跌到两块。贾跃亭本人远遁美国,留下一句著名的“下周回国”
成为全网笑柄。
一千五百亿的帝国,像纸牌屋一样倒塌。
徐总已经拉着齐学斌朝会场中央走去了。
贾跃亭站在一个半圆形的沙区旁边,周围簇拥着七八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修身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着,露出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金链。这种穿法在2o16年的京城商圈里很流行,代表着一种硅谷式的随性。
“贾总。”
徐总把齐学斌带到跟前,“给您介绍一位,汉东省清河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就是今天下午在工信部那个测试中打败华鼎的那位。”
贾跃亭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齐学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种目光很熟悉,是大资本圈子里常见的快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我花时间认识?
然后他笑了。
“齐主任!”
贾跃亭伸出手,握手的力度很重,“我听说了你的事迹。一个县级特区搞出了打败进口方案的国产底盘,了不起。你们长鹏现在年产能多少?”
“目前预计建成以后,可以月产一千五百台。”
齐学斌说。
“一千五百台?”
贾跃亭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那确实很不容易了。对一个县级企业来说。”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